中國禪宗史

Y0038 · Date: 2011/10 民國 釋印順著 · 印顺法师著作 · 共 1757 段

菩提達摩傳來而發展成的禪宗,在中國佛教史、中國文化史上,佔有重要的光輝的一頁。然 有關達摩禪的原義,發展經過,也就是從印度禪而成為中國禪的演化歷程,過去禪者的傳述,顯 得疏略而不夠充分。一般所知道的禪宗,現在僅有臨濟宗與曹洞宗(閩南偶有雲門宗的名目)。 臨濟義玄(西元八六六卒),洞山本寂(八六九卒),是九世紀的大禪師。一般所知的禪宗史籍 ,主要是依據《寶林傳》(撰於八〇一)而成的《景德傳燈錄》(一〇〇四上呈),《傳法正宗 記》(一〇六一上呈)等。一般傳說的禪史與禪宗,都是會昌法難(八四五)前後形成的中國禪 宗。然從印度來的初祖達摩(五〇〇頃在北魏傳禪),到被推尊為六祖的曹溪慧能(七一三卒) ,到慧能下第三傳的百丈懷海(八一四卒),藥山惟儼(八二八卒),天皇道悟(八〇七卒), 約有三百五十年,正是達摩禪的不斷發展,逐漸適應而成為中國禪的時代。這是中印文化融合的 禪,或者稱譽為東方文化的精髓,是值得大家來重視與研究的。 達摩到會昌法難(三百五十年)的禪宗實況,一向依據洪州道一門下的傳說。荷澤神會門下 的傳說,如《圓覺經大疏鈔》等,雖多少保存,而沒有受到重視。傳說久了,也就成為唯一的信 史。到近代,禪宗史的研究,進入一新的階段,主要是由於新資料的發現。一九一二年,日本《 卍字續藏》出版,刊布了《中華傳心地師資承襲圖》(甲編十五套),《曹溪大師別傳》(乙編 十九套),這是曹溪門下荷澤宗的傳說。同時,燉煌石窟所藏的唐代寫本,也大量被發現了。一 九〇七年,斯坦因取去的,大部分藏於倫敦大英博物館。一九〇八年伯希和所取去的,藏於巴黎 國民圖書館。一九一四年,我國政府也搜集剩餘,藏於北平圖書館。日本人也有少數的收藏。在 這些寫本中,存有不少的會昌法難以前的禪門文獻,因而引入禪史新的研究階段。 燉煌寫本中有關禪史(歷祖傳記)的,屬於(五祖)弘忍門下北宗的,如《傳法寶紀》,這 是北宗(大致為法如)弟子杜胐於七一三年頃所撰的。又有淨覺(約七二〇頃)撰的《楞伽師資 記》,淨覺為弘忍再傳,玄賾的弟子。屬於荷澤宗的,如《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獨孤沛撰 ,現存本為神會晚年(七六〇頃)的改定本。又,《燉煌出土神會錄》,日本石井光雄藏本(一 九三二年影印公布),實為《南陽和上問答雜徵義》的不同傳本。石井本末後有六代祖師的傳記 ,為荷澤神會所傳。屬於保唐宗的,有《曆代法寶記》,約撰於七七五頃。這部書,記述了弘忍 門下資州智詵系的傳承。保唐宗的創立者無住,自承為曹溪慧能的再傳。這些北宗、荷澤宗、保 唐宗的燈史,如加上荷澤宗所傳的《曹溪大師別傳》,《禪門師資承襲圖》,《圓覺經大疏鈔》 (卷三)等;參考《全唐文》所有有關的碑記;與洪州宗所傳的《寶林傳》(《磧沙藏》,民國十二 年影印),作綜合的比較研究,那麼從達摩到慧能門下分弘的情況,相信可得到更符合事實的禪 史。 有關禪者法語的,主要有:代表北宗神秀的,有《大乘無生方便門》的各種本子,傳說為神 秀所造的《觀心論》。代表荷澤宗的,有劉澄所集的《南陽和上問答雜徵義》(胡適校對各本刊 行,題為《神會和尚語錄》);《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代表保唐宗的,有《曆 代法寶記》。這是一部燈史,保留了智詵下淨眾宗的法語;保唐無住的眾多開示。而《傳法寶紀 》,《楞伽師資記》,《六祖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三書,提貢了最可寶貴的資 料。《傳法寶紀》與《楞伽師資記》,都是早期的北宗燈史,卻發現了南宗頓禪的根據。《楞伽 師資記》的慧可傳下,保存了「略說修道明心要法直登佛果」,是傳說為弘忍所說的《修心要論 》(或題作《最上乘論》)的藍本。這是達摩「二入」說中「理入」的闡明,代表了楞伽禪的宗 要。在道信傳下,保存了《大乘入道安心要方便》,對於道信的禪風,及東山門下(南宗、北宗 等)的不同傳布,提貢了同源異流的最好參考。研究《施法壇經》,可以肯定荷澤門下的「壇經 傳宗」本,是根據「南方宗旨」本的;而「南方宗旨」本,已對「曹溪原本」有過多少添糅。從 荷澤禪學(如《壇語》及《神會語錄》等所說)與南方宗旨的不同,可以推見曹溪禪的「直顯心 性」,所以分化為荷澤系的「寂知指體,無念為宗」,及洪州系的「觸類是道而任心」的意義。 此外,代表江東牛頭宗的,有《絕觀論》與《無心論》。燉煌新發見的,與舊來(洪州、石頭門 下)所傳的懷讓、行思、道一、希遷的語錄;百丈懷海的《廣語》,越州慧海的《頓悟入道要門 論》,黃蘗希運的《傳心法要》等早期禪書,作綜合的研究,那對禪門的方便設化,因時因地而 演化的趨勢,就有相當的線索可以探求。從印度禪到中華禪的演化歷程,這些八、九世紀的禪書 ,為我們提貢了充分的研究資料。 .        .        .        . 依據八、九世紀的禪門文獻,從事禪史的研究,中國與日本學者,都已有了不少的貢獻。我 不是達摩、曹溪兒孫,也素無揣摩公案、空談禪理的興趣。前年《中央日報》有《壇經》為神會所造 ,或代表慧能的諍辯,才引起我對禪史的注意。讀了胡適的《神會和尚遺集》,及《胡適文存》 ,《胡適手稿》中有關禪宗史的部分。日本學者的作品,僅見到宇井伯壽的《中國禪宗史研究》 三卷;關口真大的《達摩大師之研究》,《達摩論之研究》,《中國禪學思想史》;柳田聖山的 《中國初期禪宗史書之研究》:對新資料的搜集,處理,對我的研究,幫助很大!但覺得,有關 達摩到會昌年間,也就是從印度禪到中華禪的演化歷程(也許我的所見不多),似乎還需要好好 的研究! 禪史應包含兩大部分:禪者的事跡與傳承,禪法的方便施化與演變。關於前一部分,首先應 該承認,禪者是重視師承的。古代禪者的共同信念,自己的體悟(禪),是從佛傳來的。重視傳 承的法脈不絕,所以除中國的遞代相承,從佛到達摩的傳承,也受到重視。達摩禪越發達,傳承 法統的敘列也越迫切。印度方面的傳承,達摩門下早已忘了。那時,大抵引用〈禪經序〉,《付 法藏因緣傳》,〈薩婆多部記〉,而提出印度時代的法統。本來,只要的確是達摩傳來,的確是 佛法就得了,如我父親的名字,祖父、曾祖、高祖……我都知道,但已上可忘了,要考據也無從 考起。這有什麼關係呢?我還不是列祖列宗延續下來的。但禪者不能這樣做,為了適應時代的要 求,非要列舉祖統不可。那只有參考古典——引用上列三書的傳承,或不免誤會(如以達摩多羅 為菩提達摩);或者發現有問題,就不得不憑藉想像,編造法統。祖統,或者看作禪宗的重要部 分,似乎祖統一有問題,禪宗就有被推翻的可能。其實禪宗的存在與發展,不是憑這些祖統說而 發揚起來的。如《寶林傳》的撰造,當然曾給洪州門下以有力的支持,然《寶林傳》還沒有編成 ,西天二十八祖說還沒有成為定論(如道一門下,還有引用五十餘祖說的),江西禪法的盛行, 已躍居禪法的主流了。祖統說的逐漸形成,是由於達摩禪的盛行,為了滿足一般要求,及禪者傳 承的確實性而成的。正如為了族譜世系的光榮,帝王總是要上承古代帝王或聖賢的。有突厥血統 的唐代皇室,也要仰攀李老子為他們的祖宗。祖統的傳說,可能與事實有距離,但與禪法傳承的 實際無關。 中國方面,達摩傳慧可,見於《續高僧傳》,是沒有問題的。慧可到弘忍的傳承,現存的最 早記錄——《唐中岳沙門釋法如行狀》,已是七世紀末的作品。弘忍以下,付法是「密付」,受 法是「密受」,當時是沒有第三人知道的。優越的禪者,誰也會流露出獨得心法的自信,禪門的 不同傳承,由此而傳說開來。到底誰是主流,誰是旁流,要由禪者及其門下的努力(不是專憑宣 傳,而是憑禪者的自行化他),眾望所歸而被公認出來;這就是歷史的事實。

在阅读器中打开《中國禪宗史》→ 梵文对照 · 朗读 · 笔记

同分类经文:
般若經講記寶積經講記勝鬘經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