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下)(第7卷-第15卷)
YP06n0011 · 民國 釋演培著 · 印顺法师著作 · 共 1076 段
〈問疾品〉已經講完,現續講〈不思議品〉。〈不思議品〉者,因維摩所發揚的
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特在此品顯示出來。思是內心的了解活動,亦即認識作用;議
是以語言說明,或用文字表達議論;合說思議,就是思惟及語言文字。凡用思辨去認
識了解的,叫做可思;凡用語言文字去說明的,叫做可議。如果思想忖度、文字語言
皆不能認識表達的,就叫不可思議。維摩居士助佛揚化,所要發揚的核心論題,就是
本經所說的不可思議解脫。
世間凡夫的事,知識學問不論是怎樣的深廣,行為活動不論是怎樣的神奇,皆可
用思想語言表達說明,當然不可說為不可思議;至小乘學者修行了生死,其義雖是很
深,但其基本觀念,依四聖諦亦可了解,仍不得說為不可思議;唯有大乘佛果以及菩
薩所有不落二邊的大行,從初發心到究竟地,皆是甚深不可思議的,不但不是凡夫所
能心思口議得到,就是二乘亦無法心思口議得到。如維摩所居的小小丈室,能容三萬
二千獅子座等,豈是一般人所能理解得到?這種微妙境界,不特維摩會有,在諸大菩
薩中,很多是都有的。
細析本品內容,有三大不思議,就是境界不思議、智慧不思議、言教不思議,而
這又是相互關聯的。古德說:『據能化為言,由境發智,因智說教,欲令所化之流,
藉教悟理,因理發智,故此三門,義無不攝』。可見這實在極為重要,一般都說真理
不可思議,但從佛法的立場看,即使一切世間法,如稍加以深思,亦是不可思議的。
約智慧說,通達究竟真理的般若慧,固是不可思議,從真實智慧所起的方便妙用,亦
是不可思議。《法華經》開始說:『如來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本經
真正顯發善巧方便妙用的不可思議。佛的智、境、教皆不可思議,所以名為〈不思議
品〉。進一步說,不特本品是不思議的,全經亦是不可思議的,所以什公門下,曾說
本經從第一品至最後一品,皆是不可思議。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牀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爾時」,指文殊師利〈問疾品〉中大眾聞法得益之時。佛的大弟子「舍利弗
見此」維摩「室中」,空空洞洞的「無有牀座」,由於站得太久,感到有點疲倦,
忽然動了一個念頭,所以說「作是念」。古人沒有櫈子,牀是坐臥兩用的,所以稱
為牀座,即指椅子或櫈子,可作坐具的。舍利弗見室中沒有牀座的設備,心中即暗
暗的在想:如是這麼多的大菩薩和這麼多的大弟子到來,怎麼沒有可坐的地方?所
以說「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此經本為彈偏斥小,嘆大褒圓的,舍利弗
代表小乘佛教,不但在此品,以下亦屢受維摩呵斥。話雖這麼說,但舍利弗是內秘
菩薩行的大聲聞弟子,為了引起維摩發揮甚深空義及大乘精神,特地動用了這樣的
疑念,假定不是舍利弗的動用疑念,怎會有維摩的顯示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所以吾
人於此,不應對舍利弗生起慢心。如文殊將來問疾,維摩故意空其室,待生疑問即
便說法,其道理是一樣的。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為牀座耶』?舍利弗言:
『我為法來,非為牀座』。
舍利弗當時只是動了這個念頭,並沒有用語言表達出來,由於「長者維摩詰」
是具有神通的,雖未聽到他的發言,但已了「知」他的用「意」,所以不客氣的「
語舍利弗言」:怎麼樣(云何)?「仁者」究竟是「為法」而「來耶」?抑或是「
為牀座」而來「耶?舍利弗」知道維摩詰的這一問不妙,立刻回答「言:我」來當
然是「為法」而「來」的,並「非」是「為牀座」而來。仁者,是對舍利弗的尊稱
。從二人的問答,可以看出舍利弗的進退失據:如果為法而來,何必問何處坐?如
果為座而來,則何處沒有座?身子所以偏答一問,本來確定為法來的,但因久站有
勞於形,所以不得不求牀座,有了牀座而不疲勞,聞法就會更加入神,所以雖屬念
坐,而實還是為法。
本來,佛弟子進入寺院中,不應附帶有其他任何問題或條件,應純粹的是為佛
法而來,其動機才純潔,宗教價值才會提高,個己才會有大功德。若到佛寺院中,
講究宿食是否舒適合意,招待是否慇懃週到,那就不合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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