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春正月朔旦，吾焚香靜坐閤中閱 古經典，心神凝定，忽有紫金光聚彌滿四周，恍惚 若睡，夢見觀世音菩薩於光中現大悲像，足躡千 葉寶蓮華，手持七寶數珠，在吾前行。吾不覺乘翠 雲，軿張五色寶蓋、珠旛寶幢紛陳前迎，飄颻悠揚 莫知所底。少焉行至一門，高敞弘麗非人間有，黃 金題額曰「耆闍崛境」。入門，羣山環擁翠色凝黛，蒼 崖丹壁巉然峭削，嵌巖嶔崟參差㠎嶪，一溪縈迴 盤繞山麓，沿溪曲折數十餘里，溪流澄湛泓渟寒 碧洞見毫髮。瓊華瑤草、芝蘭芙蕖、牡丹芍藥、荼󱸥 麗春含滋發暉。路漸窮，轉度一橋，墄以青金玻瓈 𤥭璖白玉，有屋數十楹覆于橋上，沈香為柱、栴檀 為梁，彩色繪畫極其華美，上榜曰「般若之橋」黃金 大書。橋長數十丈，其高稱是。度橋紆折數十里，遙 見三峯靚秀，屹立相向上摩雲霄，樹林蓊蔚煙霞 掩暎，樓殿隱隱逈出林杪。更行數里許，復見一門， 其上題金字曰「耆闍崛第一道場」。入門，布路皆瑠 璃黃金、珊瑚瑪瑙襍諸寶貝，叢篁茂樹枝葉繁盛， 婀娜敷榮葳蕤蔽蔭，異葩奇卉穠豔婥約芬芳條 暢，嘉果美實殷紅青紫的爍下垂。孔󳭋鸚鵡鵷鸞 鴻鵠飛舞鏘鳴，復有異鳥音作梵聲清韻相和。路 傍有廣池，湧出五色千葉蓮華，大如車輪香氣浡 浡，其下有鳧鷖鴈鶩、鴛鴦鷗鷺、鵁鶄鸂鷘游泳翱 翔。漸至山半，有羣女衣襍綵繒衣分列兩行，前秉 旛幢後列鼓吹，法樂具奏韶鈞鏗鍧，青獅白象蹌 蹌率舞，香華童子金盤綵籃參獻徘徊。上至山頂， 觀世音導吾升七寶蓮臺，臺上宮殿巍峩、廊廡深 䆳，層樓疊閣萬戶千門，金碧輝煌華彩鮮麗，雕甍 繡闥珠拱鏤楹，寶󰈧玲瓏寶網冪歷，闌干柱礎皆 羅眾寶，種種寶華粧飾絢麗，纓絡旛幢璿璣錯落， 天華輕盈乍墜乍揚，異香馥郁熏蒸播溢，寶光凝 聚煜然炫爛成百千色。遠覽太空浩無端倪，俯淩 例景羣山在下，覩茲勝妙歎未曾有。吾自念：「德本 菲薄，積何善因而得至此？」觀世音微咲而言：「此佛 說法菩提場，經恒河沙俱胝劫無有能至者，惟契 如來道者方得登此。后妃德稟至善，夙證菩提妙 登正覺。然今將遇大難，特為接引以脫塵勞。如來 常說《第一希有大功德經》為諸經之冠，可以消弭 眾灾，誦持一年精意不懈可得須陀洹果、二年得 斯陀含果、三年得阿那含果、四年得阿羅漢果、五 年成菩薩道、六年得成佛果。世人福德淺薄，歷劫 未聞。后妃將為天下母，福器深厚覺性圓明，妙堪 付囑以拔濟生靈。」乃以淨缾甘露水起灌吾頂。但 覺心身清涼萬慮俱寂，憶念明了無所遺忘。遂出 經一卷，令吾隨口誦之，即《第一希有大功德經》也。 吾誦一徧大義麤通，誦二徧了然開悟，三徧記憶 無遺。觀世音言：「後十年更相會對吾。」猶若有所言， 吾聳耳而聽，忽聞宮中人聲遽焉警寤，且喜且異， 悚然歎曰：「此夢何其神耶！」亟取筆札書所授經呪， 不遺一字，但覺口有異香，閤中香氣絪縕七日不 散，天雨空華三日乃止，由是日夜持誦是經不輟。 三十二年秋難果作， 皇上提兵禦侮于外，城中數受危困。吾持誦是經益 力，恬無怖畏。 皇上承 天地眷佑神明協相，荷 皇考太祖高皇帝、 皇妣孝慈高皇后盛德大福之所垂蔭，三十五年平 定禍難，奠安 宗社撫臨大統。吾正位中宮，揆德薄能鮮弗勝贊助， 深惟昔日夢感《佛說第一希有大功德經》，一字一 句皆具實理，奧義微妙不可思議。蓋曠劫來人未 得聞，佛以慈悲濟度，顯示密因有待其時。三藏十 二部之玄言，無非所以開羣迷而宣正教，今不敢 自祕，用鋟梓廣施，為濟苦之津梁、覺途之捷徑，作 廣大方便利益世間。夫道不遠人、人自離道。有志 於學佛者，誠能於斯究竟妙旨，則心融萬法了悟 真乘，超般若於剎那、取泥洹於彈指，脫離凡塵即 登正覺。姑述為序，翼贊流通，以示妙道於無窮焉。 永樂元年正月初八日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婆提城阿蘭若菩提場，與大 菩薩摩訶薩十萬人俱，其名曰觀世音菩薩、文殊師 利菩薩、金剛手菩薩等；及諸大比丘萬八千人，皆是 無漏大阿羅漢，其名曰阿若憍陳如、舍利弗、大目犍 連、須菩提、阿難等為上首，俱會佛所。時聚種種寶華 清淨摩尼寶珠極妙莊嚴七寶為幢，光明顯耀，眾寶 羅網香華纓絡周帀垂布，宮殿樓閣階砌戶牖，皆擁 妙寶暉𦦨瑩麗。如來敷宴於五色寶蓮華師子寶座， 頂放百寶微妙光，其光晃曜如瑠璃懸暎寶月，有百 千萬億色，流灌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頂。林木華 卉交光相暎，瓊枝碧榦金英翠葉扶疎光茂。一時十 方微塵國土悉皆充滿，成七寶色合成一界，異佛剎 來皆會佛所。時諸大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游戲神 通，放種種光明灌如來頂。一切眾生承佛威力，徧見 十方盡虗空際。於是舍利弗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 禮佛足，右繞三帀偏袒右肩，恭敬合掌而白佛言：「大 悲世尊！我恒經阿僧祇劫來，心獲清淨從佛化生，宣 說因緣悟無心際。願為勝會諸眾，開方便門顯第一 希有義諦。云何見如來清淨妙淨明心、本妙圓妙明 心、寶覺圓明真妙淨心、妙明無上菩提淨圓真心？云 何見如來精妙明性、常住不動周圓妙真如性、真精 妙覺明性、無上菩提妙明淨性？云何一切法空無二？ 云何超出塵勞離世間相，及諸三摩提無上乘妙修 行路，顯示真常永離諸幻？唯願慈悲饒益，廣發奧義 開悟羣惑，令一切安樂具足充滿，永俾未來世諸眾 生求如來道者不墮邪見。」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 三請咨決心疑。 爾時佛告舍利弗言：「善哉善哉！舍利 弗！今汝為大眾及末世未來眾生深求佛道。汝等諦 聽諦聽。」諸眾奉教，合掌恭聽。 佛言：「世人執妄迷真惑 亂顛倒，斷離圓照畢竟無明，視東惑西觀南眩北，了 無所定。唯性自性，不見寂靜不離妄想。覺元本覺及 覺所覺，遠離未明，不斷惑智起斷常見。諸相相續流 注變滅，牽於緣見以成緣慮，見前空華、浮雲、水月、夢 幻、𦦨影，妄想虗偽不離自心纏繞諸迷，如揚塵求淨， 乃只見塵何由有淨？若刳石為舟焉可濟涉？壓沙取 油終無所得。真如種子為妄所翳，自無始來誠堪憐 愍。我今開示眾生見諸真實，遠離虗妄顛倒究竟清 淨。若彼清淨即普清淨，圓照淨覺永斷無明，空一切 相、離一切根量，無有妄緣亦無有夢幻𦦨影；無有無 無，隨順淨覺虗空常寂，無起滅知見，應如是觀，應無 所住而生清淨心。以如實見得清淨故，是名第一希 有。」 佛言：「世人欲識如來心性。是心性者，我不獨有，眾 生皆具。唯性自性，本根妄想自心分別，迷常住真心、 失真空淨性，空塵浮漚起滅無從。譬諸闇室開隙見 明，以物窒空明復何見？緣見因明，闇成何見？則諸闇 相永不能昏。隔垣聞聲，有聲為聞、無聲無聞。非聞無 性，音聲動靜，聞為有無；聲無無滅，聲有非生。夢舂擊 鼓，聞常真實。識如來心唯常住故，識如來性唯不動 故，離彼前塵性有分別，即見真心本妙圓心元、明心 妙妙明心元。諸法所生唯心所見，諸心所說皆為非 心，是名為心。知心無心，無心無取、無動無住、無有起 作、無有彼此，心無邊際不見處所，是至如來性覺妙 明本覺明妙，即明無明。明無明盡，顯隱無相根理寂 滅，決定性故，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出不入、不生不 滅、非空不空、無空不空。由性明心，性明圓故，因明發 性。性妄見生，以妄顯真，妄真同妄，若著想者即生想 著。緣心觸妄，寶覺心滅；真性離空，圓明性壞。種種心 生，種種心滅；種種性識，種種性壞。五陰六入是諸虗 妄，和合因緣應亦如是。七大圓融本無生滅，周徧法 界隨應知量。妄想自性從緣相生，妄本不生無妄可 息，舍離妄心淨心清白，觀本性相理自滿足。生因妄 有、滅因生成，無生無滅，無滅寂滅。生滅俱滅，本生不 生心常空寂，空寂無住乃是無生，離和合緣及不和 合，銷六亡一覺明圓妙。當知如是精覺妙明，非因非 緣，亦非自然非不自然，無非不非無是不是，離一切 相，即一切法即非一切法。如來非法，亦非非法。一切 法空，一切性相空。是空無性非染非淨，諸說法相即 非法相，是名法相、如實相，無有顛倒，不動不退不轉， 如虗空無所有性，一切語言道斷。無實無虗、不生不 出不起、無名無相、有相非相，實無所有。無量無邊無 礙無障，諸滅礙滅。無礙滅者超無礙境，無願無我、無 生無二。離自性相是為不取，決絕生滅以守真常，常 光融明現前不息，根塵識心二俱銷落，寂然息機諸 幻無性。云何所住妙信純真？真信明了憶念無遺，習 氣發化純真精進，智慧精純何有妄習？智明寂湛妙 體常凝，由定光明深入無退，交接十方道合如來，覺 明相對妙影互暎。心光既獲永安妙靜，自然不動隨 往如意，由信趍住依行濟願，躡跡十地漸次增進，超 賢入聖證等妙覺，非諸自得必假修習，圓滿三行漸 成非頓。離欲去愛，不作思慮不亂本心，無思慮故諸 識安寂，寂靜守空即見真道，遠離陰界入心因緣和 合所作生住滅妄想虗偽，唯心直進觀察乃至始終 地位，入妙奢摩他三摩禪那，到自覺聖趣。攝心名戒， 定由戒生，慧因定發，是為無漏。如是獲寂常心性，離 生住滅見，得無生法忍，出世間上上。我今示汝等常 住心性。汝等恒見華開草茁、恒見枯落乃復開茁。枯 落者變、不變者存，是諸空相無有生滅。覺心空性不 壞不動，圓覺妙心幻依以生，依幻求覺覺亦為幻，云 有覺者幻猶未離，云覺無覺即同於幻。若諸幻滅是 名不動，遠離幻境離離幻心，遠離亦離即離亦遣，乃 無所離諸幻永除，幻身幻心幻塵同滅，幻滅亦滅。非 幻不滅，圓滿菩提不生滅性、清淨本心本覺常住，圓 覺清淨顯發圓明，如泥沙澄淨清水瑩徹、雲開霧斂 青天自見、如鏡去垢體自圓明。一切性無性，以無性 故空，空故無相，無相故無作，無作故無求，無求故無 願，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眾生堅持禁 戒，恒體如來平等本際，畢竟無有幻心、無有名相、無 有生滅，得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 大圓鏡智，當得十方清淨，盡未來際心性普照，寂滅 不二成無上正覺。」 爾時舍利弗及諸大眾，聞佛開悟 得未曾有，皆大歡喜，即說偈讚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