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圓澄禪師語錄
X1444 · (門人)明凡錄 丁元公.祁駿隹 編 · 卍续藏 · 共 885 段
萬曆天啟時,兩浙之間,有湛然圓澄大和尚,發大願,
起大慈,握大機,轉大用,以匡濟乎末流。一語一嘿,一
動一靜,凜若電掣霜威,纖翳泯絕。然而煦和春燁,悅
可眾心。亦若鼓棹揚帆,瀆涔等戲。然而覆艇驅瀾,咸
歸海岸。數十年間,不知幾千萬人,皆令無餘涅槃而
滅度之矣。抑知其源乎?按菩提達磨,七傳青原思,十
一傳至洞山价,權開五位,善接三根。于是洞上一宗,
始盛行于世,為青原之第五世也。九世傳梁山觀,十
二世傳芙蓉楷,十六世傳王山體,三十世傳慈舟念,
三十一世傳至雲門。其勘之精明,磨煉之微密,若
萃從來諸祖祕奧家法,而運之指顧間者。故智與行
到,行與智符也。亦知其時乎?按石頭遷時,當唐德宗
貞元年。藥山儼,當文宗大和年。雲巖晟,當武宗會昌
年。而洞山价,當大中之末,至懿宗咸通年也。雲居膺,
當昭宗天復年。同安丕、同安志,至梁山觀、太陽玄,乃
當宋仁宗天聖年也。投子青,當神宗元豐年。芙蓉楷,
當正和年。丹霞淳,當徽宗宣和年。長蘆了,當宋高宗
紹興年也。若天童珏、雪竇鑑、天童淨、石林秀、青州辨、
太明寶、玉山體、雪巖滿、萬松秀、雪庭、靈隱泰、還源
遇、拙才淳、松庭嚴、凝然改、無方從、月舟載、大章書、大
千潤、慈舟念。至于雲門之時,當
國朝神宗、熹宗間,洞山一派亦如膏盡之燈矣。和尚
忽于明滅之際,灼焉普炤,頓令數百年陰昧一旦消
除,雖身沒之後,至今猶愈明盛也。抑知其源之正乎?
按雲居膺至今,雲門澄直從洞山正宗傳脈,葢以雙
眼圓明之謂正傳也。余敬慕之深且久矣,茲有法嗣
弟子寶壽 大師廣會法屬,示以和尚語錄全藁,編
為八卷,請序于余。嗚呼!和尚之道,言語之所莫宣,知
解之所莫測,即今所錄之陳言故事,亦未足以見和
尚之萬一,余亦安能指虗空作讚頌以仿佛之哉?雖
然,虗空之體非言可詮,而不拒余序言之也。夫續佛
慧命于末法之時,開示一切悟入佛之知見,知見正
而和尚之大願至矣。是則一言一行永住世間,即為
應世之資,即為究竟之地。不然,身逝聲沉,未有不捨
正而趨邪者矣。余甞慨今之人心邪汙日甚,幸有是
錄,為真語、為實語、為如語、為不誑語、為不異語,葢實
繇洞達源底不思議中流出,故能絕彼摭襲鉛華、思
惟識解之路也。則所為書上與諸祖並行于世,陰
皇圖,光贊佛乘,於聖教豈曰小補之哉?是為序。
賜進士出身、通議大夫、資治尹、南京太常寺卿、前通
政使司左通政署司事、侍
經筵講、尚寶司卿、奉
命典試山西正主考、持
節冊封
衡籓正使、奉
勅提督福建學政、布政司參議兼僉事、奉
勅提督湖廣學政、按察司副使、南京禮部祠祭司郎
中錢塘葛寅亮頓首拜撰
萬曆甲寅二月吉日,眾請師開法於雲門傳忠廣孝
寺,結制上堂,拈帖子云:有目皆見,有耳皆聞,公驗分
明,更無藏覆。大眾未委,仰煩維那對眾宣讀。讀竟,指
座云:這段因緣乃雲門老人一千年前斷不了的公
案,煩山僧與他結欵,及到此間,已有須彌燈王如來
與大眾真實說了也,不可更要山僧納敗闕好。還會
麼?如不會,莫謂山僧相瞞去也。陞座,拈香云:這一瓣
香,遇賤即貴,逢彊即弱,無明林裏栽來,煩惱場中湧
出,特伸供養十方常住三寶、本師釋迦牟尼、萬德世
尊、靈山會上諸大菩薩、緣覺、聲聞、西天、東土、歷代祖
師、護法天龍,並仗此香普同供養,惟冀一音圓演,隨
類各聞,法雨普霑於沙界,慈雲廣布於大千。再拈云:
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四域八荒,均霑化育,端為祝延
今上皇帝萬歲,惟冀風以時、雨以時,人民感有道
之君,巍巍乎、蕩蕩乎,在處樂無為之化。再拈云:一生
辛苦,半世殷勤,撞著沒眼睛的老和尚,授我折脚鐺
子,特為拈出。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也要人天證據,供
養北京大覺堂上嗣曹洞正宗第二十六代清凉大
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次伸供養雲棲堂上蓮池大和
尚,用報授戒之恩。惟冀生生恒作度人師,世世常為
善導者。斂衣就坐,云:香已拈了,若是佛法,不敢說個
元字脚。何也?不見經云:是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諸
佛榜文證明,更教說個甚麼?雖然如此,事無一向,今
日結制之辰,不可杜口去也。山僧直以十方總作一
個大伽藍,使一切人行住坐臥盡在裏許,動靜云為、
著衣喫飯、屙屎放尿、待客迎賓也在裏許,止靜放參
也在裏許,甚是縱橫,甚是自在,無可不可,豈不謂無
礙大解脫門?若是初心學者,既無如是威光,且向三
條椽下、七尺單前放下身心,牙關齩定,各將本參話
頭頓在面前,如靠須彌山相似,直教心心無間,念念
無虧,行住坐臥也如是,屙屎放尿也如是,著衣喫飯
也如是,動靜忙閒也如是,打成一片不較多也,正好
前進。若不前進,正所謂墮在死水,古人所棄。若是活
水神龍,定向洪波浩渺處興雲布雨。今有一等,將個
阿彌陀佛記在懷中,昏沉散亂,打作一團,不分皂白,
虗度一生。或有強作主宰,半昏半醒,坐得一兩炷香,
喚作坐禪得定。或有向方冊中記得名相,謂之通教。
或有向古人方便語中記得兩句,謂之悟道,謂之通
宗。如是等有一百二十種癡禪,如永明所論爾。今槩
天下,莫能逃其所斥。若是真正為生死的,決定不入
此邪見叢中。更有一般參禪之流,從善知識邊領個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口雖提持,心不綿密,大似春禽
晝啼,有甚用處?予勸兄弟,各將自己本參話頭著實
參去,定有下落。若肯相委,從今日始,挺起脊梁,抵死
挨拶,必無相賺。如未即信,更有一偈奉勸。偈曰:挺起
脊梁生銕鑄,放下面皮莫回顧。直如香象絕金鎻,若
不如是何劫悟?
觀音示現日,上堂。今此娑婆國,聲論得宣明,初心易
成就,實以聞中入。已過關者,各安本位;未過關者,新
雲門與你發機。拍尺,云:聞麼?諒非耳聾,決定是聞。既
聞已,作麼生說個入的道理?會麼?若也不會,山僧用
老婆心引葛藤去也。經云:初於聞中入流忘所,所入
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
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
現前。大眾看看:此是菩薩所說,為什麼出山僧口?若
是山僧所說,為什麼說是菩薩事?兄弟!不得作山僧
看,亦不得作菩薩看,各人貼向自己鼻尖上仔細體
究,還推得到菩薩分上麼?還推得到山僧分上麼?正
當恁麼時,說是山僧,却是菩薩;說是菩薩,却是山僧;
說是山僧,菩薩與你料掉沒交涉;說是你與菩薩,山
僧料掉沒交涉。若恁麼得破,觀世音菩薩即今年、
今月、今日、今時降生,亦即於此時成道,放大光明、現
大神變、轉大法輪,於一一手結無量寶印、一一口宣
無量密呪,狀似湧泉,利益無量眾生。以正眼看來,猶
是一場大夢,何況西禮白華、東朝普怛,一向推在他
人分上,自己脚跟下一段光明蹉過不知?若作如是
見解,菩薩豈在今日降生?已於無量劫前滅度了也。
拈拄杖,云:菩薩降生也。見麼?良久,云:是處是彌勒,無
門無善財。
上堂。雲門扇子𨁝跳,今日拈來好笑,云何露柱懷胎,
生個兒子高呌。大眾!且道是何音響?還有人知消息
麼?若無人知,山僧代通去也。作哇哇聲,復云:諸人若
還解笑,一切不曾欠少;若欲更問如何,驢年去也未
了。眾中還有問話的麼?若有,出來,祇要打草驚蛇。僧
纔出,師云:真是一場業地。捉拄杖,下座。
上堂,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木
上座未舉已前早是漏泄了也,既舉已後也有為人
處,不教人舉心動念、牽眸側耳。何也?你若舉眼則瞎
却汝眼,側耳則塞却汝耳,動念則塞斷汝意根。這個
木上座有如是英勇、如是威光、如是自在、如是力用。
時有僧拈蒲團出外,師云:且喜若真正恁麼,釋迦牟
尼佛是諸人左右的奴,達磨老臊胡是通事舍人,三
乘十二分教是破故紙,一千七百則公案是著故破
草鞋。大眾!適來有人聞恁麼舉已,領出門外去也,教
山僧更說個什麼即得?還會麼?若也未會,不妨山僧
向十字街頭說書去也。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
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這孩子
錯指人路也不知,若是問山僧,借問佛法何處有?但
向他道:陶公嶺在面前存。
眾檀越請上堂。九十日春將過,光陰暗裏虗度。浮生
何事忙忙,這個從來未悟。悟不悟且放過,老僧無半
文要稱敵國富。大眾,且道憑何節目敢爾大言?予知
其間無有少法可得,時中不將元字脚誑諕諸人,尋
常阿碌碌地不顧人情,隨分去也。雖然,即今城中善
友得得入山,豈可緘口不言?聊向古人方便門頭權
引數言,影響佛事去也。大眾,人身難得,中土難生,佛
法難聞,道場難入。你諸人既已入山,四難已越,所謂
人身難得今已得,中土難生今已生,佛法難聞今已
聞,道場難入今已入。既出四難,越超常類,宜當自慶。
更有一難,所謂生死只這一事,無論在家出家,共是
一樁無難得難的大事因緣也。從上古人莫不繇此
超出,以其具大智慧、大力量,擔當如是大事,頓然割
恩愛、別家鄉、棄名利、息貪嗔,然後捨所難捨、忍所難
忍、行所難行,故得證所難證,超出人天之上,故稱大
勇猛世尊也。然這一著子,羣生等有,但不能如聖賢
用心,故成差別。若能直下承當,心、佛、眾生三皆平等,
要見從上已來曾甚麼人恁麼來。不見龐居士把百
萬家財沉向湘江,專心在道,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
侶者是什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
道。士便禮拜。噫!老龐佛法為重,把百萬家財棄如弊
帚,則其所問不與萬法為侶,宜其然矣。馬祖看孔著
楔,但道一口吸盡,可為今古一人而已。以山僧公論,
則老龐佛法有餘,世法不足,爭似此間眾友入山供
眾,非惟眾僧安心行道,其種福德於劫劫生生,乃至
成佛莫可窮盡,較他擲於無用江水又何如耶?你諸
友則世法有餘,佛法不足。何也?未能如老龐這漢不
與萬法為侶,若能直下自信,我也許你吸盡西江去。
若未得如是,且把個生從何來、死從何往的話頭頓
在面前,朝暮提持,倘得一念回光,必然與老龐把手,
千古之上如不相委,不免葛藤自收去也。良久,云:啼
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春夏秋冬四季分,爾今一分往前過,禪和日用
事如何?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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