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上妙道垂化於百千萬劫，曠劫難比，且大法之旨 無有體段，欲小而大，說內在外，視遠而近，其妙密不 及盡宣也。爰金雞銜粟、馬駒踏人，皆密契潛符，孤光 絕嚮，列派相傳，其大機大用直顯綱宗，故有上堂、小 參、入室等語，證入淺深。佛冤和尚得法於丈老人，初 於福城東際橫機弗讓，丈以銕如意一擊，頭顱迸裂， 當下脫灑，始知鼻孔下頭垂巾缾，四十餘春侍役不 墜，如慶喜侍瞿曇，片言隻字如缾注水。昭覺落成，囑 師開法，古字山中并雙流潮音，平展法要嘖嘖然。老 人年登八旬，命回昭覺，為第二世真銕面，握黑漆拄 杖，火中撥輪月，樹頭釣雙鯉，青天轟霹靂，以驗諸方。 大阿一舞，狐狖潛蹤，古鏡高懸，妍醜皆現，當陽提唱， 不減川藞苴奇偉之器。老人得冤公，如圓悟之有瞎 堂也。獅子吼時，眾獸潛伏，人天側耳，緇素響從。嘗與 學者食則同其器，務則均其力，尋常指示衲子，不致 死堆堆地，要伊是個透網金鱗，變化而奮飛摩雲，縱 橫展演，無向無背，常在一切處，不為一切處之所礙。 三據大剎，流出語言，實自胸襟，不事造作，感慨襲人。 余于癸卯春　銜命守成都，得覲老人問韓子大顛 公案，與余頂門一錐，不覺汗流浹背，脫去膠纏，授以 一杖一笠，支風荷雨。余與師昆季也，行則同行，坐則 同坐，不待嘗鼎見臠而知其味矣。遂讀師日錄，得沾 玄化，廓清五蘊，讚嘆莫及，乃作序弁于簡端。一法不 立，即證菩提，須知此事不在語言上。煒一拳搋，破祖 師關，看從上一夥漢從那裏來見我？ 時 康熙歲在己酉孟夏，佛弟子彭文煒，法名徹嵒，沐手 拜撰。 西來大意，自一祖至曹溪明明吐出，只為太明了，人 多粉飭，故臨濟、雲門列祖師以隱語機鋒救之，使片 言隻句剎那間勘出犴鳴獅吼，擬議便乖，轉盻即失。 嗚呼！至矣。乃傳習既久，不能無弊，或勦襲機緣、或竊 取窠臼、或答不副問而徒作囫圇之語、或未徹心地 而漫為影響之談，致令棒喝成故套、豎指皆虛文，挽 回宗風賴有卓人。幸昭覺佛冤和尚自性中樹光明 幢，早歲費艸鞋錢遍參宿德，繼而于丈老人稟承印 記，掣電之機諸方畏憚，瞻風之力野狐潛消，奉老人 命主昭覺。凡上堂小參、法語機緣，如巨靈劈山、塗鼓 奪命，照用應宜、殺活咸妙，時而踏倒須彌、掀翻大海， 時而藏身北斗、合掌南宸，爐韝所錘，惺發者眾。座下 門人集其廣錄，而梓傳之中饒舌于首，未免更添一 重公案。 時 康熙丁卯中秋日，同門法弟宋肄樟，法名徹中，題于 玉壘山房。 蜀之昭覺，乃唐宋以來之祖席也。鐘沉鼓寂，頹毀已 久。本師丈老人目擊心傷，慨然以興復為己任，率眾 搆草棚，棲息於壞甓斷礎間。一時賢士大夫莫不趨 響道風，焚香頂禮，樂為之助。未數年而萬瓦鱗差，修 梁虹舉，蔚成寶坊。開堂日，登階者萬有餘指，猗歟盛 哉！夫當大法衰殘之際，而能承先起廢，卒致光顯若 此，則寧僅僅亢濟北之一宗而已耶？老人臘高八十， 倦於接物，因就寺之西偏榕陰竹影中，苫茆屋，縛繩 床，對篝燈以穿針，坐斜陽而捫蝨，為佚老計。其繼登 曲彔，使雙桂天香飄滿虛空界，則有我佛冤法兄也。 法兄謁費隱和尚於天童，叩木陳和尚於道峰，參二 隱和尚於龍淵，末後印證於本師丈老人，迄今凡四 坐道場矣。殺活擒拏，機用疊發。為人處，心慈手辣，徹 骨徹髓。出一言半句，如秉金剛劍，攖之者立死；如爇 返魂香，嗅之者即甦。豈若今世之面牆擔板漢，救已 且不暇，輒敢據高座、稱導師，懸羊賣狗、認龜作鱉，誑 人以自誑也乎？知諸方必有頂𩕳上具眼者在，又無 俟斯之嘵嘵饒舌已。所有上堂、小參、法語、佛事、拈提、 頌古，門人性純輩其彙次成帙，得如干卷，付之剞劂 氏，而屬鷓鴣菴頭陀超斯以為之序。 禪家大旨，以不二為宗，圓明為本，學者實證實參，得 猶不得，存也而發之不以為露，後也而先之不以為 矜，唯是操履精嚴，篤實內守，應般若多羅之讖，以擔 承大事，砥柱末流，庶坐斷諸方而無所憾。要之，授受 必有淵源，雖體用兼施，總歸常寂，此飲光所以契拈 花之旨，而可祖獨擅得髓之稱也。余于佛冤禪師有 深契焉。粵自天童密雲老人提唱東海，為其子若孫 者悉皆龍象，唯吾蜀當板蕩之秋，獨能倡教西南，人 天皈仰，逞大法力，捄民水火之中，則破山禪師一人 而已。破公門庭雖峻，衣缽浸廣，至于行解相應，福德 巍峨，創復昭覺禪院于荊棘艸萊之中，王侯宰官歸 心恐後，拔引下士至耋不衰，則丈雪禪師一人而已。 丈公年逾八十，退院頤老，弟子率多散去，其繼主昭 覺，敷揚大法，上奉丈公，以無墜破老人之遺烈，則佛 冤禪師一人而已。余歸自江左，屢訪丈公于錦官，因 得與佛師共數晨夕。見師容止沖和，神情內毖，有儒 者闇然之風。山居有面壁之榻，墾荒荷百丈之钁，開 爐用巴陵之手，巾瓶踐曾元之跡。其始負笈夜郎，苦 心危行，契證最早，而師不以自信。繼隨丈公入秦、入 吳、入越，印證于費隱，參請于木陳，皆荷許可，而師亦 不以自信。迨至福城一擊，頂門大破，金陵茗碗，遽契 初心，而師猶以根行淺簿為辭。噫！何其謙讓未遑也。 所謂躬行君子者，非歟？今讀所錄法語，淵源有自，的 乳無差，解人轇轕，縱奪自由，或震如雷霆，或解如風 雨，可以張旗鼓而駭鯨鯢，可以泣神鬼而禦魑魅，始 信實證實參，得猶不得。其存也，乃所以為發也；其後 也，乃所以為先也。視世之一知半解，逞智鬥捷，輒自 詡為宗門尊宿者，不大逕庭也哉！ 時 康熙丁卯陽月，遂寧呂潛頓首序。 按錦城為三都之一，山川奇秀，甲於天下，故其中叢 林福地，碁置星列，名衲耆宿，代不乏人。然最著者，莫 如昭覺，唐宋以來，號為寶地香城，其來益盛，圓悟禪 師之真隱塔任焉。甲申歲，賊焰熛發，胥成灰燼。 本朝定鼎後，至癸卯歲，得丈雪老人自吳越歸來，毅 然重建，不數年而紺殿瓊樓，煥然一新。拮据興復，雖 出老人之志願，其間讚勷周旋，成此無量功德者，佛 冤大師之力居多焉。予因避難出蜀，筮仕京華，四十 餘年而始歸，與老人有同法意。往晤中，得面大師，見 其氣宇沖和，語言蘊藉，知為有道中人，故坐話間，出 其語錄一編，問序於予。因慨識浪障空，迷雲鎖月，茫 茫宿海，渺無涯際，誰能如大師之脫紛華、耽禪寂，借 語言文字，放大光明，普照河沙世界，俾群生見聞，祛 迷剔障，矚照本來面目？其為慈航寶筏，信不誣矣。乃 譚者謂乾竺氏西來，大意不落言詮，若於無所有中 妄立文字，是謂平地生波，從何得入淨土？不知機有 淺深，教有頓漸，大善知識悟般若真空，不襲聲聞，不 墮色相，洵無借茲贅疣。若初學小乘，不假舟楫，詎登 彼岸，憑何悟入圓通哉？此大師語錄之所吐露。至其 中若登座說法，若頌若讚，若機若筈，闡發雖別，而性 情一致，散華落藻，玉淨珠明，總緣靈悟天成，非門外 人所能窺其堂奧也。予生也鈍，不能如無盡居士為 石門點破金剛眼睛，東林摟碎子瞻骨髓，但反覆斯 編，始覺大師為金粟再來，結峨嵋劍閣之秀、攬吳楚 秦晉之奇，故能慧燈相照，克唱宗風，振南嶽祖三十 七世繼起之薪傳，結圓悟師五百餘年未了之公案， 於十方界中開方便法門，使聖誨重明，迷塗復悟，是 三乘教內真實行道者矣，又豈僅作語言文字觀哉？ 予於是沐手焚香而樂為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