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論俗詮
X0820 · 明 明昱俗詮 · 卍续藏 · 共 2061 段
慈恩所譯大乘經論六百五十七部,如大般若迦
等經,其文多遠暢流便,讀之無鉤棘喉吻者。獨成唯
識論,以百卷之梵文,蕞為十卷,辭約意豐,曲折要𦕈。
讀者即鑽厲歲月,研味字句,如乍入迴谿複徑中,第
見窈窕柴池之形,猝未遽了。細心尋而躡之,迄不能
遽諳其處也。前代耆舊,多所紬繹,疏抄而外,實繁有
人。廼義學寢微,遺文墜典,泯而不出。甞舉以質之導
師,深以為憾。今何幸有高原昱公,開此綫徑,使人人
涉羊膓之詰曲,頑履康莊哉。公起自潼川,挂錫吳越,
清跱絕俗,靈悟鮮倫。三藏聖文,詮解略遍。至其一往
破的,導滯闡幽,即使迦葉復生,當亦為之破顏微笑
矣。曰:以宇泰先生之請,詮釋此論,批却導,曲暢旁
通,開卷粲然,了無疑滯。天親護法之頌論,得慈恩而
梵夾始通;慈恩之譯,得高原而真文逾顯。豈非識海
之津涉,知藏之鍵鈐也與?或謂公之所詮,啟牖聖文,
得未曾有,何以云俗?余謂真人相遇,目擊道存,何煩
言說?以真人聽真文,聲入心通矣,又何煩注解?一切
文字,建立分疏,摠為俗間設耳。三藏十二部,皆詮俗
也,非詮真也。知有詮之皆俗,即了真詮;能迴俗而依
真,不昧俗詮矣。公頃住法華庵,謂余夙好此書,出以
相示,余為之大快,因書所讚歎者,附諸末簡。若唯識
之意,則頌論與公之詮具在,學者求之,自有如顯處
視月,水中擇乳者,又何俟為性相二宗,立調人而平
生互諍者哉?
萬曆癸丑秋日江寧寶林居士𮨇起元和南書
夫宗有正眼焉,不以識識也,不以論論也,不以詮詮
也。何無何有?何拋何存?攝相歸性,如滴投海;現性于
相,如月映川。但可以雙圓,亦可以單揭;可以兩拋,亦
可以獨指。是以唯以遮無,識以表有。亦表亦遮,拋外
而存內;別滿別分,融識以入性緣。夫大千有情,莫非
俗士。我執等之軍林,散則成無;法執猶之石女,質何
曾有?內蘊外蘊,孰分緣緣之親踈?比量現量,莫測法
法之假實。冥念斯宗,良可悲憫。而論不得詮,將味如
嚼蠟;詮不通俗,亦步若走險。徒淺甞而輙止,終線徑
以難通。昱公論師所以忘詮而有詮也,第詮以詮識
也。識則有相,從何依起?相則有分,寧妨互異?串引有
神也,轉智有轂也。光光相雜于一室,而承光自殊;影
影各現于兩柱,而發影無兩。一經指撥,就裏躍然。通
茲詮也,性相雙圓,而言思盡斷,九十五種還歸烏有,
一十三宗總名亡是,即謂護法菩薩已多一番舌本
可矣。
雙如居士游士任譔
眾生念念執我,在在執法,古佛語之曰:無勞執也,此
唯識耳。遮執之談,何關表識?而逐影伺聲之流,乃至
望識幢而生執,又多乎哉?夫識,真如之病與夢也。病
與夢誠非無,顧何得言誠是有?吾求之始,大覺湛澄,
識於何生?吾求之終,佛智歷然,識向何滅?言思路絕,
擬議道窮,坐見八識,恍然墮矣。墮即名轉,義不等於
斡旋;轉即是智,境非立於待對。未轉通智,全體是識,
病外無身;既轉通識,全體是智,覺來無夢。故曰:若執
唯識真實有者,如執外境亦是法執,遮唯識也。如是,
則天親不得已以有頌,而護法不得已以有論,高原
上人亦不得已而有俗詮乎?俗表非真,詮表非實,以
非真非實之談,顯非真非實之識,正復衮衮,乃得無
過。明夫治病者,即倩病之精神;醒夢者,不離夢之餘
境。雖鈍根滯器,莫施數沙之能,未許粗禪拂以狂
慧矣。
浮渡居士吳用先譔
成唯識論,是奘大師最後糅譯,囊括諸論,淵𣹢義海,
融暢奧博,無與為儔。自基師以來,有疏有鈔,疏鈔之
外,又有掌中樞要、唯識鏡等諸著述,不知何緣不入
藏中。宋南渡後,禪宗盛極,空談者多,實踐者少,排擯
義學,輕蔑相宗,前舉諸典,漸以散失。然開蒙之作,出
於元人,爾時慈恩疏鈔,似猶在也。余始聞唯識宗旨
於紫柏大師,授以此論,命之熟究,茫無入處,求古疏
鈔,已不可得。後閱開蒙,及檢宗鏡、華嚴疏鈔,遇談此
論處,輙錄之簡端,於是漸有一隙之明。繼聞巢松、緣
督諸師,留神此論,結侶焦山,博究大藏,將為解釋,亟
移書招之。二師各出其所標點之本,互相印證,余是
以有正訛標義之刻。於是四方學者,始以此論為可
究,而求刻本者,源源來矣。然𨷂疑尚多,意猶未愜,聞
王太古言,相宗之精,無如高原法師者,觀所緣緣論
釋,曾不可以句,而師釋之,如指諸掌,則其他可知也。
時東禪無主,余遂虗席以延師,師鑒余誠,率其徒至,
余因囑以略釋此論,承承首肯,不逾年而俗詮稿成,
余因是有證義之作。丙午夏,余蒙
恩起官南曹,師亦來開講此論于鷲峯寺,學者千眾,
莫不聳聽,得未曾有。己酉夏,師又開講於瓦官寺,時
聞臺山師子窩澄法師曾解此論,欲往參訪,余固止
之,師不可,冐暑北邁。是年冬,余亦以攷績入
朝,無何師亦至,寓
北𨷂下之龍華寺,又受彌勒菴請,為諸方講演此論,
法席甚盛,而余南還矣。明年夏,既訪澄師,不契而南,
余亦從南宮乞假歸田間,師辭余為武林游。又明年
而余始病,病中聞師講演此論於淨慈之宗鏡堂,余
且驚且喜,時且瀕死,不及與師相聞,即師有書來,不
能答也。又明年夏,而師以俗詮新刻來澂,余序矣,病
甚不能即副師指,初秋始少間,而後盥手發函讀之。
嘻!師之為是也難哉!基師以來,承授有自,其為疏
鈔,述而不作,而師以無師智,尋影略之文,繹深微之
旨,一難也。凡預講筵,孰不蹙頞相宗,詫為絕學,而師
無所因襲,締搆會釋,如作家報,二難也。巢松諸師,以
三四人之心目,結三年期,攷究此論,然余繙閱其本,
止前二卷有所標錄,餘並缺略,而師以一人之力,不
逾年而成,三難也。因丘凌者易為高,因川澤者易為
卑,古疏鈔已亡矣,後之學此論者,即他有所師承,可
忘師締搆之勞哉?巢松之俗一雨法師,集解此論,刻
已垂就,余之證義,亦且災木矣,不妨為俗詮左輔右
弼,師其許之否乎?
時
萬曆壬子秋七月朔旦,金壇念西居士王肯堂力疾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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