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十編 學行
TX18n0010 · 民國 釋太虛著 · 卍续藏 · 共 539 段
現代潮流所趨,政治與教化皆各發生意外變動,據鄙見所及,似有研討之必要。
但佛法之流行於世間,以眾生世界為依止,故往往因時、因地、因人而不同。今中國
之政教,既有時代之變遷,而佛教亦應隨之而一變其往時之習慣,始能適應社會而生
存發達。茲分二節言之:
一、教化環境之變遷 中國自唐宋以來之教化情形,大概可分為讀書之士人階
級、與不讀書之農工商階級,而佛老二教,則由寺觀僧道代表之。僧道稱為方外,殆
視同化外之人,士人讀孔孟之書以佐君澤民為唯一之目標,而處於司掌政治與教化之
地位;唯少數功成身退,或思想極高之士夫,始對於佛法留心及之。由此佛教亦唯圓
頓教理與禪宗為投機,而負責宏法之僧伽,遂亦唯以提倡且參究此超佛越祖之向上一
著為研究。然不讀書之農工商與婦稚,則信仰三教混合之通俗神教,而信仰佛教亦與
信仰神教毫無異致。此方面佛教之表現於世者,為延生、度亡、消災、植福之種種經
懺香火法門。在當時之士夫,亦認此種法門足以範圍民心,為政治上之一種輔助,故
其保護亦極周至。而唐宋以來之佛法,為適合以上二種之教化環境,乃以禪宗及應赴
為流行之佛化。然在最近二三十年以內之情形,則大不然,海禁既開,交通遍達,社
會人心因受外來之政治、宗教、科學、哲學、及其他一切思想風俗之影響,對於以前
之教化已失其信仰之作用!此不特對於佛教如此,而以古聖先賢為模範之儒教,尤極
其衰落!蓋今以全國民眾應具之相當知識技能為教育,農、工、商業、軍事,皆各分
別施與專門之教育,以期全國人民與世界各民族並駕齊驅,與前來所講之二種教化迥
然不同。前之二種,一則太高,言必聖賢,為一般普通國民所難奉行;一則太低,為
現代一般稍具國民常識者所難信受。故以前二種教化不能施之現代,今欲適合現代潮
流以應人群思想之所要求者,應提倡包括五乘之大乘漸教──即人乘、天乘、聲聞乘
、緣覺乘、菩薩乘也。從大乘漸教上去講明性相之境,從此境上生起大乘信心,此心
即無我大悲之菩提心,據此心而修學一切法門,則皆為菩薩行矣。在出家方面以戒律
為先,作為身心上之訓練,至戒行有其基礎,然後精研教理,修習禪關,以養成住持
佛法之僧寶資格,將此大乘漸教普及民眾,首應使社會上一般人士從此取得一個做人
方針,以十善行轉相化導,以增進人類之道德而造成安樂之世界。誠能如此無間進修
與盡量宣傳,在大乘位上即為十信等菩薩之位。果能依此建立僧寶,提高民德,則佛
法日見昌明,社會日益安靜矣。此因教化之環境改變,故宏教方針亦應取其所宜而適
合者。
二、政治環境之變遷 在前中國掌管或參政治者,約分三類:一、為帝王,二、
為官吏,三、為紳士。其餘占國民百分九十五之農工商婦女等,皆不能與聞公事,且
認國家社會與個人毫無關係,但求一身一家之安全而已。對此種人民之教化,則為三
教混同之教化。存在其中之佛教,亦只以住在寺院具有外表僧相之出家人為其代表。
故在寺院之出家人,亦唯以住持或職事等專辦一寺一院事務,其清眾等皆各顧一身而
不與聞寺院公務,但求個人之安閒舒適為目的。此適與以前國家政治下之平民只顧身
家之觀念,如出一轍,從不知發心為一縣一省乃至一國之教化有所企圖,致為最近主
張民治制度、社會生活之一般人士所攻訐。殊不知此種只顧身家之情況,并非一般僧
眾有意如此,乃由以前政治環境之所造成。但現在之政治環境已變,僧眾對此當大大
覺悟,應即改變其舊來之處世方法以圖生存發達。以現在國民對於國事皆應有參與政
治之行動,實施此種權利,首應有各種團體之組織,其組織方法,或因地方區別而組
織者,或以職業差殊而組織者。國民對於國家政治既有如上之變遷,我寺院僧眾亦應
急起直追,組成教團以施教化,方足以代表佛教,住持佛法。以前之在家徒眾毫無表
見者,至今亦應為佛教團體之組織。出家者為佛教住持僧,在家者為佛教正信會,將
此兩部聯合起來,由縣而省,由省而全國,即可構成一整個的佛教團體。團體堅固,
雖足禦侮自存,尚不足以言振興發達,故更須為內部的切實整理。出家眾之幼年者,
別為學僧,設律儀院、教理院以教養之;中年而有宏法布教之本能者,別為職僧,設
布教所等,以大乘佛化之精神宏布於民國,並辦理社會慈善等事業;其年高德長者,
別為德僧,俾可安閒自修以為後學佛徒之模範;使寺院皆成為住僧之修學場所與當地
之教化機關。更有在家之正信會輔揚法化,則佛法便可深入人心,激發一般有國民常
識者之大乘正信,佛教始能安固昌盛。非然者,社會人士必繼續不斷的摧殘破壞,且
民眾皆各組有團體,以之侵凌壓迫專顧一身一家之寺院僧徒。佛教前途危險,何堪設
想!佛法是應普及而非專利的,是應實行而非空談的,願諸同志勉之!
(附註)西來講演集原題「在四川省佛教會」:演說集作「佛教會為今時之必要
和責任」,今改題。
一、昔今教化之異宜 佛法之教有大小,行有頓漸,為逗眾生之機宜而說;契機
方能流行,契理方不乖旨,所以應機隨宜而說,方足以顯佛法之圓妙。佛法之諸法實
相,雖周遍常住,而契機之說,確有時代性的:如日本、中國等之佛教情形各有不同
,為當處之機緣不同,其施設之教法亦非一致。在中國以前之社會,凡可管公眾之事
者唯少數人,如帝王、官吏、紳士等,其多數人則但應顧一家一生之生活,餘事皆不
宜過問。在此情形之下,故大乘佛法但能及於少數人,而其他獨顧身家之多數人不能
承受大乘,故當時之所行者多屬小乘。現在之時代確與前不同,處此時代潮流之中,
無論農、學、工、商等,皆有參與政治之機會;在各個人既皆作社會行動,則佛教亦
應有適合潮流之設施,方足以延其餘緒。大乘佛法是有社會性的,以之養成兼善天下
之道德行為,實為現今社會所必需之佛法。復次、在以前中國之知識界,皆讀孔、
孟之書,而無知識的愚夫愚婦等,則崇信神道;佛教於此,亦分兩種施設:在知識
界方面,施與簡捷超妙的禪宗;其不讀書之多數人,則施與神道設教之教化。然非佛
教之本質如此,實因當時之潮流不同,為應民群之心理,故其施設如此。而現今之情
形,適得其反,人人皆有擔當國事之思想,至國家所提倡之教育,乃國民教育,使一
般民眾皆得有國民常識,若於此時再施與禪宗頓超法及神道迷信,絕不相宜。故應施
與適合國民心理之大乘漸教,使有國民常識之人,易於信解。
二、大乘漸教綱要 發菩提心,即起三寶之正信;修菩薩事,即修六度之大行。
大乘中之漸教,包括全部佛教,是有次序有條理的,在使人能顯易了解漸能達到圓滿
之最高行位。其第一步、應做到如何成為世界上最良善之人為入手。然欲明了大乘佛
法,須先明佛教原理,其原理為先從大乘三寶發起正信,是為發菩提心。若能發起此
心,以之修養人格,根本已固,便可據此修行以作種種之事,是為菩薩之六度行。
三、起三寶之正信 三寶須先認清:佛即無上正遍知者,佛以法為師,法是諸法
之真相而非佛之所創為,一切眾生、諸法、本來如此,一切事物無不如此,為佛所親
證得。諸法原理,如科學真理,雖由科學者所證明,能為社會上之實用,而其理亦本
來如是;故諸法真相,不限於佛說。佛說法如指上土,其未說者如大地土。要人從實
際上去探索,自心上去證明,將所證得之實際普及於人,使人人皆能達到。因佛有此
本能,故應信佛;此種信心,為合理之信心而非盲從。然而佛之真身無相,應身不能
常住於世,俗眾復不能傳持佛之法律,須有從佛出家、依佛所說住持佛法之僧寶,將
佛法實效為人作證,使人因之起信修證,解脫一切苦惱纏縛;更能流布佛法於無盡,
故應信僧。信心既立,依此心而作利國利人之事,則名行菩薩道也。
四、修六度大行與中國之聖賢 大乘之行為六度萬行,如華嚴等經所說,不知者
以為虛渺,今以六度之行、引中國古學而證明之。一、布施度:伊尹曰:何事非君?
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云云。此文在六度中為布施之行。布施者,犧牲個人之利益以謀
群眾之利益。施有三種:曰財施、法施、無畏施。以財物濟人者曰財施,以道德惠人
者為法施,以軍政衛人者曰無畏施。欲行施度,當以此文為標準。餘如呂望、管仲
等,皆有此行。二、持戒度:如伯夷目不視惡色,如坐塗炭等;餘如叔齊、管寧,皆
有此行。三、忍辱度:凡作大事者須忍辱負重,能忍者即能和平。如柳下惠不羞污君
,爾焉能浼我哉!餘如王叔度等皆有忍辱之本能,宜可師之。四、精進度:凡為不道
德事所熏染,須精勇求改以期轉移;凡有利益群眾之事,須精勤進步百折不回,始終
如一。如莊子論墨子中曰:昔者禹之湮洪水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如此。又
孟子中: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又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
;稷思天下有飢者,由己飢之也。若禹、稷及墨翟等之為人,見能利於民眾之事,其
精進勇猛之精神如此!勵精圖治,實為難能可貴!凡服務社會而能捍勞忍苦者,此為
大乘忍度之行。五、禪定度:古來聖賢多事修養,而修養方法復各不同;如莊子論卜
梁倚,三日而後能外天下,而後能入不生不死;又如顏回之心齋;仲尼曰:若一志,
而況散焉者乎?此一段文,乃孔子為顏子而說,其精要處即為禪定之修養。孔、顏依
之修養,故有救人世之功能;孔、顏之所以得成為聖賢者,其本在乎此。六、般若
度:般若即智慧,智慧有權實二種:實智、即證諸法真相之智,此與禪定相應,權
智、為權巧方便之智,有無所不可、無所不能義。如孟子之讚孔子,孔子去齊接淅而
行一段,細味此文,見得於行事上無定準皆為權智之表現。上來所舉六種要義,略證
明佛法中六度之行,為初發心者取之以為表率而莊嚴人格,於人乘而通大乘,庶乎其
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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