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不遷正量論
X0879 · 明 鎮澄著 · 卍续藏 · 共 38 段
嗚呼!若論向上一事,如急石火,似閃電光,直下承當,
蚤成鈍滯,纔涉思惟,便入迷倒。況乃馳騁章句,競辨
是非,正眼觀來,無非戲論。然人根不一,法藥多端,如
來偏為中下,演諸契經,後賢解釋契經,乃與眾論。既
有眾論矣,則辨諍波騰,是非鋒起,雖則實際理地,不
受纖塵,其如建化門中,不舍一法。而況是雖佛祖,却
趨妄而背真,那個聖賢,不棄惡而從善。故曰:是則是,
非則非,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往甞讀肇公《物不遷
論》,大都以物各住位,成立不遷,而後以物之今昔有
無,不去不來,以明物性之各住。要之,辭意婉切,乃肇
師獨見之玅,但於契經,不甚允合耳。何者?夫古今,時
也;有無,物也;不遷,性也。而亦謂性其性者,孰綱維是?
孰宰持是?不知性性,則又安得不為時遷而物改耶?
而又何以契神於即物乎?故往往讀其書者,愛其辭
多,不校其意也。空印澄公,燕山一布衲耳,生於千載
之下,而與肇公相見於千載之上,故作《正量論》以校
其說。中間旁引曲喻,一以修多羅為法印,即肇公之
論,昭如日月矣,獨非徑寸夜光乎?昔古德不落不昧,
通身遍身,一字照宗,千古膾炙,而謂澄公可結舌乎?
謬也。蓋理在尚佛,雖佛祖有所不讓也。昔者外道一
言負墮,猶斬首謝過,肇公乃人天眼目,肯以訑訑之
聲音顏色,拒人於千里之外乎?必欲強起而文賤之,
斷非肇公也。大率觀來,肇公以僚丸之手,舞公孫之
劍,以奇然者也;澄公運摩尼於鉅鹿之陳,持空印於
赤壁之鏖,以正然者也。故非肇公之論,無以起澄公
之辨;非澄公之辨,無以發肇公之蘊。謂之相成則可,
謂之相左則不可。故海內諸名師宿衲,皆有酧唱,務
要疏明此一大事,非起生滅心也。如有毫髮我人,然
能萌於方寸,吾恐於罔象玄珠,未有觸手日在。
旹
明萬曆庚子仲冬糓旦淨土居士燕人李天麟書
《般若》云:「諸法無去來,相無動轉」者,肇公本此為《物
不遷論》,而其釋義,則物各性住而已矣。甞試思之,
法無去來,義徧諸聖教,迺吾法之玄綱也。而性住
之談,果能盡之乎?竊自疑焉。於是考諸聖言,聖言
罔證;求諸正理,正理勿通。然言或有證也,我未之
見也;理或可通也,我未之窮也。天下亦有能窮者
乎?蓋甞質諸海內名流,莫不忿然作色,以愚昧見
責。求其為之出理引證者,則未見其人。彼性住之
論,果非吾佛之意耶?抑有深旨存乎名教之外,固
非意智思惟可得而知耶?然理固絕言,而言無越
理。如來聖教垂範萬世,天魔外道不得而沮者,賴
名言有在故耳。若孔子之作《春秋》,殺活與奪,只在
片言隻字之間,千載之下,無能易者。況茲一論,段
段結歸物各性住,豈曰言在此而義在彼乎?經云:
「不退諸菩薩,不能測佛智。」信矣夫!余甞條陳所滯,
證正聖言,間出吾佛不遷本旨,以正其說。然則是
論也,非駁肇公也,將以駁天下之所是也。肇師其
心空而無物者矣,得與失於彼何加損焉?天下後
世如其言而取之,使一大藏教實相常住之旨,淪
於物各性住之談,不辨可乎?雖然,庸詎知今之所
是者,其果真是歟?果不真是歟?天下後世必有具
金剛眼者,覷著那事於是非情量之表?迴觀是論,
可發一笑已。
旹
皇明萬曆戊子冬賢首後學空印鎮澄書於臺山之
獅子窟
澄初讀肇公《物不遷》,久之不喻。及閱《雜華鈔》,觀國師
則以為濫同小乘不從此方遷至餘方之說。遂再研
其論,乃知肇師不遷之說,宗似而因非,有宗而無因
也。觀其《般若無知》、《涅槃無名》之論,齊有一空,妙叶真
俗,雅合修多羅。雖聖人復起,不易其言也。獨於物不
遷則失之。嗚呼!千里之驥,必有一蹶;大智之明,必有
一昧。不其然乎?言宗似者,即所謂不釋動以求靜,必
求靜於諸動。又曰:江河競注而不流,旋嵐偃嶽而常
靜等。蓋即動而靜,即遷而不遷也。以此名宗,與修多
羅似之。即《般若》「諸法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華嚴》云:
「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滅」等。所言似者,以其因非故
也。言因非者,修多羅以諸法性空為不遷,肇公以物
各性住為不遷。言性空者,《大品》云:「色性自空,非色壞
空。」又云:「色前際不可得,中際.後際皆不可得。」又云:「色
即是空。」此不遷因也。又云:「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等。
不生不滅,即不遷宗也。《華嚴》云:「身意諸情根,一切空
無性。」此不遷因也。次云:「以此長流轉,而無能轉者。」即
不遷宗也。彼經又云:「云何說諸蘊?諸蘊有何性?蘊性
不可滅,是故說無生。」蘊無生滅,即物不遷也。次偈出
其因云:「分別此諸蘊,其性本空寂。空故不可滅,此是
無生義。」此等皆言物性空故不遷,非謂有物而不遷
也。言性住者,即彼所謂昔物住昔,不來於今;今物住
今,不往於昔。乃至新故、老少、成壞、因果等物,各住自
位,不相往來,皆若是也。然凡有所住,即名有為。既墮
有為,即屬生滅,非不遷也。故《涅槃》三十云:「住名有為,如
來永斷去來住相,云何言住?」《中論》云:「去者則不住,不
去者不住。離去不去者,當於何有住?」《般若》云:「應無所
住,而生其心。」無住即無為也。然《般若》言「法無去來、無
動轉」者,非謂法有所住也。蓋住猶去來,既無去來,安
得有住?而肇公不遷,本宗《般若》無去來義,却以物各
性住釋之。然彼物性,果有住乎哉?果無住乎哉?則住
與無住,必有辨焉。故肇師出不遷之所以云:「求向物
於向,於向未甞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甞有。於今未
甞有,以明物不來;於向未甞無,故知物不去。覆而求
今,今亦不往。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至昔;今物自
在今,不從昔至今。」一論大旨,意不出此。人多妄解,今
為助明。肇公意謂:動物之所以得不遷者,以物各性
住於一世,而不相往來也。何者?求向日之物,於向日
則有;求向日之物,於今日則無。故知昔物自住於昔
若不住昔,於昔應無;昔既不無,故知昔物原住於昔也,不來於今也若來於今,今則應有;
今既不有,則知昔物不來於今也。昔物既爾,今物亦然。謂求今日之
物於今日則有;求今日之物於向日則無。故知今物
自住於今,不往於昔也反上思之。故曰:覆而求今,今亦不
往。如求周公於周時,於周未甞無;求周公於晉時,於
晉未甞有。故知周公自住於周,不來於晉也。求羊祜
於晉時,於晉未甞無;責羊祜於周時,於周未甞有。故
知羊祜自住於晉,不往於周也。譬如二舟,前後各行。
前舟載魚,後舟載笋。舟行千里,而魚笋之物各住本
舟,未甞動也。求前舟之魚於前舟則有,責前舟之魚於後舟則無。後舟亦爾,求後舟之笋於
後舟則有,求後舟之笋於前舟則無也。若後舟中有前舟之魚,可說前舟之物移來。後既無魚,則不可謂前舟
之物移來也。若前舟中有後舟之笋,可說後舟之物移去。前既無笋,則不可謂後舟之物移去也。大
意秪是昔物住昔,不來於今;今物住今,不往於昔。是
謂物各性住於一世,所以得不遷也。其曰:新不至故,
故不至新;少不至老,老不至少;因不至果,果不至因
等。舉之一論,秪此意耳。細而推之,其曰:江河競注而
不流等,亦秪此意。謂求前波於前,於前未嘗無;責前
波於後,於後未嘗有。於後未嘗有,以明波不來;於前
未嘗無,故知波不去。前波既爾,後波亦然。是則前念
之波住於前念,不來後念;後念之波住於後念,不往
前念。念念波流,念念各住。故曰:競注而不流也。是謂
物各性住於一世,不相往來。此肇公不遷之本旨也。
今以聖教勘之,似不然。何則?肇公求向物,既曰:於向
未嘗無,於今未嘗有。是則此物向有而今無也。若物
向有今無,是無常法,非不遷也。故《涅槃》二十云:「若世間
法本有今無,則名無常,譬如瓶等。本無今有,已有還
無,故名無常。」是則向有今無,不直不成不遷之宗,反
成所遣遷滅宗也。《中論》云:「若法先有性,是則名為常。
先有而今無,是則名為斷。」是則向有今無,非常即斷,
安得以成《般若》不遷之旨耶?或問:肇公《宗本》云:「言非
有非無者,非如有見常見之有,無見斷見之無。」今曰:
向有今無,豈非不有之有,不無之無耶?答曰:不然。肇
公自謂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
未嘗有。此分明以向物在向,緣未散故,名之為有。今
求向物,緣已散故,遂以為無。是以向在為有,今滅為
無也。向在為有,是執有為有。今滅為無,是計無為無。
執有為有,是為常有,不知緣性之本空。計無為無,是
為斷無,不識無性之緣起。《中論》云:「定有則著常,定無
則著斷。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然緣生無性,法非
有無,乃肇公所常譚者。至論不遷,為成性住,却墮此
咎,可怪也。蓋悞認莊周夜壑負趨,非謂肇師有此計
執也。如《宗本》云:「有而性常自空,故曰性空。」若然,則向
物在向,緣未散時,不亦性常自空乎?向物性空,則不
得謂向有矣。向既非有,則不可謂今無矣。故知性空
性住,如明與暗,敵體相違矣。其曰昔物自在昔,今物
自在今等者,愚謂既稱在昔,乃既滅之物也。物若不
滅,即應常今,自不名昔矣。又昔物住昔、今物住今,是
異物異世。凡異物異世者,定是無常。故《涅槃.聖行》廣
說異法無常,以破外道異執之常。今以異物異世以
釋不遷,教理俱違,故無因也。且夫時無別體,依物假
立。物有流變,生住滅位,立三世名。今其言曰:「昔物住
昔、今物住今」,是有為法墮去來今。既墮三世,而曰不
遷,未之有也。故《涅槃》二十云:「常住之法,三世不攝。如來
法身,非三世攝,故名為常。」反顯三世攝者,必無常也。
誰謂無常而不遷乎?或曰:肇公約俗物論不遷,《涅槃》
約法身說常。理既不侔,不應成難。答曰:《涅槃》云:「吾今
此身,即是常身。」此身,化身也。常身,真身也。應化無性,
全體即真。是亦即俗而談真也。且肇公俗物不遷,此
物為即真故不遷耶?為不即真而不遷耶?若不即真,
即是有為俗物,非不遷也。若以有為俗物為不遷者,
自是情執妄計耳,豈有俗物不遷者耶?若以俗物即
真故不遷者,則昔物今物俱無自性矣。既無自性,則
昔本非生,今亦非滅。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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