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起宗真禪師語錄
J39nB464 · 清 真說 力廣等錄(依駒本印) · 嘉兴藏 · 共 106 段
大清康熙庚辰四月八日,弟子力廣同職事等袖香
入室,請師詳說行實,以曉後學,師笑而不答。廣目請,
師曰:「不見佛云:『凡有所相,皆是虛妄。』我有何行實乎?」
廣曰:「那畔消息,無處啟口;這邊生緣,何妨吐露?不假
言說,無以表白,生平履歷,願樂欲聞。」師曰:「余本貫人
也,先君姓胡,諱應榮,字春雨,母洪氏,俱樂善好施,長
齋繡佛,拾棺多年,齋僧無算。崇禎戊寅十月二日,余
始生焉。當其孕余之初,先母夢一老衲,露頂跣足,攜
一瓢一杖,向余家乞食求宿,先君納之,因而有孕。既
孕在身,寒暑不覺,懷八月乃生。生時下地不聲,自寅
至午,如夢忽覺,方始㘞地。嗣後屢多災厄,遇經卷則
喜,見殺不食。至十一歲,而先母見背,余即奮出塵之
志,先君乃痛罵力阻,勢不敢為。于是喫齋報母,早夜
跪誦血盆尊經,又為父齋僧數億萬,居塵五十年,日
夜以不能出家為憂。至庚午年,乃捨家入菴,兒輩延
內外親友再四挽留,且惡阻云:『有為我母披削者,即
與拼命。』當時近方知識,莫敢為余披削。余奮恨無已,
遂取刀自斷其髮焉。是歲二月初三之夜,夢坐于大
山之麓,山上一白牛,闊角大身,向余而來,繞其左右,
余引手以摸,而牛垂頭不動,余即攀角以登其背,牛
便飛騰而出,余甚驚恐,至醒時,通身皆汗。及平明,而
山光宗元和尚至,余述以告宗,宗連聲致賀曰:『汝師
至矣。』余詢所以,宗曰:『水牯牛,溈山公案也。溈山和尚
昨至我菴。』余即迎請過菴,一見便喜如舊識,即拜而
薙染焉。本月二十,即上華山求戒。得戒回,即立誓禁
足,晨夕禮誦,兼書一切法寶,由是衣不解帶,身不沾
蓆。至十月,四面火起,余搭衣持缽,端坐佛前,而火至
菴,左右盡息。一日,先師老人見余苦狀,乃開導曰:『汝
之精勤可謂至矣,然欲了生死,務當究明自己心地,
苟心地不明,終是徒然。』余即問曰:『未審心地如何究
明?』曰:『汝自看書經底、禮拜底、經行坐臥底、穿衣喫飯
底是什麼人?』余曰:『更沒有別箇。』老人厲聲曰:『你道畢
竟是阿誰?』余方擬對,老人以手掩口,著力一推,余跌
得冷汗通身,心便豁然。一日,老人來,余正值坐香,老
人曰:『好箇伶俐衲僧,無端向鬼窟裏著倒。』余起身禮
拜曰:『敢問如何即是?』老人緩步曰:『要行便行。』余仍去
就座,曰:『你作麼生?』余曰:『某甲坐也不為分外。』曰:『拄杖
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又一日,老人來菴,余門迎,老
人把住曰:『不容擬議,道將一句來。』余與劈面一掌,老
人曰:『你打老僧那?』余曰:『某甲罪過。』老人點首曰:『宛有
丈夫之作。』遂入,索筆書偈曰:『開法四十年,止付一法
子。戊遊南都,今春披削爾。見爾有大志,精進勇猛
耳。生長仕家,不愛朱與紫。行同大丈夫,骨格非凡
比。且具大智慧,根器尤可喜。一念已回光,即合諸玄
旨。盡瘁以終身,慎勿生少弛。辦取佛祖心,我宗賴子
起。不虛此遠來,吾道而東矣。達磨來東都,付囑尼總
持。我今囑付汝,古今亦如是。』余接得,即命就火,曰:『某
甲不是這般種草,且莫塗污他。』老人曰:『汝但將取,當
常如是精進,深蓄厚養,異日大興佛事,不虛吾南遊
一次也。』余方始拜受。後余又寫老人頂相,乞請題讚,
題云:『一片雲帆湘上來,江南淮北漫徘徊。白沙津畔
堪遺影,留與兒孫一展開。』并寫遺書偈語,書畢即逝。
我天翼法兄奉靈龕回山,余三年願滿,乃出關上維
揚,持缽詣華山謝戒。我得戒上定下菴和尚,又以衣
缽源瀛付余。及回,乃上溈山,為先老人造塔,并掃諸
祖塔。掃塔回,乃建此寺,經營布置,皆余身親理焉。鄙
意原欲自了,以度餘生。丁丑十月二日,余初度之辰,
我同慶電兄、芙蓉姪暨本邑縉紳勸請出世開堂,
余堅辭不敢濫廁法門,以辱先宗。卻之不已,乃效顰
作鬼面神頭,說脫空妄語,種種敗闕,不敢告人。今被
汝等追索不已,不免盡情搬出,亦任明眼衲僧笑破
鼻孔。」
板存楞嚴
康熙丁丑十月初二,師六旬初度,大溈同慶電兄和
尚、芙蓉 姪大師暨闔邑縉紳檀護等,請就本寺開
堂。
「華嚴界闊,香水海深,南詢五十三處,要且未識歸程。
如今直饒識得,更須喫新長老手裏烏藤。何故聻?兵
隨印轉,將逐符行。」拈柱卓一卓,便起。
「脫卻珍御,不失大人境界;權掛垢衣,豈減本地風光。
牽拽犁耙風雨裏,天上人間絕覆藏。」
至法座前,指座云:「大寶華王座,高而無上,廣而無邊,
當頭坐斷,迥絕躋攀。」喝一喝,遂陞。拈香云:「此一瓣香,
根盤空界,葉覆娑婆,重而價不可酬,尊而無物堪比,
熱向爐中,專為祝延
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永被于四
表,湯德恒新于兩間。」又指香云:「此一瓣香,出於東坡,
來自北海,奉為滿朝文武、闔邑縉紳,伏願常為佛國
屏翰,永作法城金湯。」復拈香云:「此一瓣香,枝出同條,
葉無異種,奉為現前請主和尚及諸法屬,伏願揭慧
日於千秋,續心燈于萬古。」復懷中取香云:「此一瓣香,
名不得、狀不得,覷之眼盲、嗅著腦裂,生長五濁世中,
安居荊棘林裏,遇著箇沒意智底老古錐,和根截斷,
枝葉不存,拋向搕𢶍堆頭,日炙風吹,歷盡寒暑,雖則
重新花放,到底惡性不除。今對人天眾前,不免乘時
拈出,供養潭州大溈山傳臨濟正宗第三十四世上
古下梅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
同慶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
論第一義諦,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千方
百計,橫說豎說,總未有半人道著,新長老忍俊不禁,
不免盡情與諸人說破。」乃拈拂子,拂一拂,云:「一時抖
下了也,莫有撥著便轉底衲僧麼?出來,新華嚴與汝
證據。」一僧纔出,師云:「不得禮拜。」僧拂袖便出,師云:「放
子三十棒。」問:「玄要君臣即不問,如何是接物利生句?」
師云:「揚子江心水北流。」進云:「如何是全提正今句?」師
云:「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進云:「師唱誰家曲?宗風
嗣阿誰?」師打一棒,云:「自來用得者箇慣。」進云:「不虛為
臨濟兒孫。」師連棒,云:「識甚好惡?」問:「天地同根,萬物一
體,未審金山年多少?」師云:「東西十萬,南北八千。」進云:
「和尚年多少?」師云:「與金山不別。」進云:「恁麼則千江有
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云:「且莫錯會好。」進云:
「不得吾師親指示,天寧豈見塔高低?」師打,云:「且道是
賞你?是罰你?」僧擬議,師喝退,云:「妄語漢。」乃云:「黃花散
彩,紫菊飄香,娘生面目,覿露堂堂,直是情與無情悉
皆平等,更說甚天地同根、萬物一體?」驀豎拂子,云:「還
會麼?直饒會得,東西十萬,南北八千;設或不會,新長
老與你下箇注腳: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
天。者箇且止,秪如山僧今日為國開堂,且接物利生
一句又作麼生道?」拂一拂,云:「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
門。」同慶和尚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列祖并興為一大事因緣,
天下老古錐搖唇鼓舌、抖搜屎腸、談玄談妙、說性說
心為一大事因緣,現前諸人破恩愛綱、發向上心、參
方訪道、拼命捨身也只為一大事因緣。未審喚甚麼
作大事因緣?莫是諸佛出世、列祖并興便當得麼?且
喜沒交涉。莫是談玄談妙、說性說心便當得麼?且喜
沒交涉。更莫是參方訪道、拼命捨身便當得麼?且喜
沒交涉。既總沒交涉,畢竟喚甚麼作大事因緣?不見
僧問投子禪師:『如何是和尚大事因緣?』子云:『尹司空
請老僧開堂。』大眾!這則公案甚是直截,只是古往今
來不作世諦流布,便作佛法商量,所以孤負先聖、埋
沒己靈,鮮有會者。如今諸人若也直下會去,不惟大
事了畢,便可獨步丹霄;其或未然,三條椽下、七尺單
前各自摸索去,莫道新長老不為人好。」喝一喝,下座。
「兩掌鬧摑摑,孤掌不浪鳴。出頭天外看,誰是個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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