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語錄(選錄)
J23nB134 · 唐 慧然集 明 郭凝之重訂 · 嘉兴藏 · 共 704 段
師諱義玄,曹州南華人也,俗姓邢。幼而穎異,及落髮
受具,志慕禪宗。師在黃檗三年,行業純一。時睦州為
首座,乃歎云:「雖是後生,與眾有異。」遂問:「上座在此多
少時?」師云:「三年。」首座云:「曾參問也無?」師云:「不曾參問,
不知問箇什麼。」首座云:「汝何不去問堂頭和尚:『如何
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黃檗便打。師下
來,首座云:「問話作麼生?」師云:「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
打,某甲不會。」首座云:「但更去問。」師又去問,黃檗又打。
如是三度發問,三度被打。師來白首座云:「早承激勸
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
首座云:「汝若去時,須辭和尚去。」師禮拜退。首座先到
和尚處云:「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卻甚奇特。若來辭時,
方便接他,向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云
辭,黃檗云:「不得往別處去。汝向高安灘頭大愚處去,
必為汝說。」師到大愚,大愚問:「什麼處來?」師云:「黃檗處
來。」大愚云:「黃檗有何言句?」師云:「某甲三度問佛法的
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大愚云:「黃檗
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
師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大愚搊住
云:「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檗佛
法無多子,你見箇什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脅
下築三拳,大愚拓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
愚,卻回黃檗,黃檗見來,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什麼
了期?」師云:「秪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黃檗問:「什
麼處去來?」師云:「昨奉慈旨,令參大愚去來。」黃檗云:「大
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黃檗云:「大愚老漢饒舌,待來
痛與一頓。」師云:「說什麼待來,即今便喫。」隨後便掌。黃
檗云:「這風顛漢,卻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黃檗云:「侍
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後溈山舉此話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
山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師栽松次,黃檗問:「深山裏栽許多作
什麼?」師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
將钁頭打地三下。黃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
棒了也。」師又以钁頭打地三下,作噓噓聲。黃檗云:「吾
宗到汝大興於世。」後溈山舉此語問仰山:「黃檗當時秪囑臨濟一人,更有人在?」仰山云:
「有,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舉看。」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
大風即止,讖風穴和尚也。」師普請鋤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黃
檗云:「這漢困那?」師云:「钁也未舉,困箇什麼?」黃檗便打,
師接住棒,一送送倒。黃檗喚維那:「維那!扶起我。」維那
近前扶云:「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黃檗纔起,便
打維那。師钁地云:「諸方火葬,我這裏一時活埋。」溈山舉問
仰山:「黃檗打維那,意作麼生?」仰山云:「正賊走卻,邏贓人喫棒。」師一日在僧堂前坐,
見黃檗來,便閉卻目;黃檗乃作怖勢,便歸方丈。師隨
至方丈禮謝,首座在黃檗處侍立,黃檗云:「此僧雖是
後生,卻知有此事。」首座云:「老和尚腳跟不點地,卻證
據箇後生。」黃檗自於口上打一摑。首座云:「知即得。」師
在堂中睡,黃檗下來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頭,
見是黃檗,卻睡。黃檗又打板頭一下,卻往上間,見首
座坐禪,乃云:「下間後生卻坐禪,汝這裏妄想作什麼?」
首座云:「這老漢作什麼?」黃檗打板頭一下,便出去。溈山
舉問仰山:「黃檗入僧堂,意作麼生?」仰山云:「兩彩一賽。」一日普請次,師在後行,黃
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頭在什麼處?」師云:「有一人
將去了也。」黃檗云:「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
黃檗豎起钁頭云:「秪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師就手
掣得,豎起云:「為什麼卻在某甲手裏?」黃檗云:「今日大
有人普請。」便歸院。溈山舉問仰山云:「钁頭在黃檗手裏,為什麼卻彼臨濟奪卻?」仰山云:
「賊是小人,智過君子。」黃檗因入廚次,問飯頭:「作什麼?」飯頭云:「揀
眾僧米。」黃檗云:「一日喫多少?」飯頭云:「二石五。」黃檗云:
「莫太多麼?」飯頭云:「猶恐少在。」黃檗便打。飯頭卻舉似
師,師云:「我為汝勘這老漢。」纔到,侍立次,黃檗舉前話,
師云:「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師便問:「莫太多麼?」
黃檗云:「何不道『來日更喫一頓?』」師云:「說什麼來日,即
今便喫。」道了便掌。黃檗云:「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
鬚。」師便喝,出去。溈山舉問仰山:「此二尊宿意作麼生?」仰山云:「和尚作麼生?」溈山云:「養子方
知父慈。」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徑山有五百眾,少
人參請,黃檗令師到徑山,乃謂師云:「汝到彼作麼生?」
師云:「某甲到彼,自有方便。」師到徑山,裝腰上法堂見
徑山,徑山方舉頭,師便喝;徑山擬開口,師拂袖便行。
尋有僧問徑山:「這僧適來有什麼言句便喝和尚?」徑
山云:「這僧從黃檗會裏來,你要知麼?自問取他。」徑山
五百眾大半分散。師為黃檗馳書去溈山,時仰山作
知客,接得書,便問:「這箇是黃檗底,那箇是專使底?」師
便掌。仰山約住云:「老兄知是般事便休。」同去見溈山,
溈山便問:「黃檗師兄多少眾?」師云:「七百眾。」溈山云:「什
麼人為導首?」師云:「適來已達書了也。」師卻問溈山:「和
尚此間多少眾?」溈山云:「一千五百眾。」師云:「太多生!」溈
山云:「黃檗師兄亦不少。」師辭溈山,仰山送出云:「汝向
後北去,有箇住處。」師云:「豈有與麼事?」仰山云:「但去,已
後有一人佐輔老兄在,此人秪是有頭無尾,有始無
終。」師後到鎮州,普化已在彼中,師出世,普化佐贊於
師。師住未久,普化全身脫去。師因半夏上黃檗山,見
和尚看經,師云:「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揞黑豆老和
尚。」住數日,乃辭去。黃檗云:「汝破夏來?不終夏去?」師云:
「某甲暫來禮拜和尚。」黃檗遂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
此事,卻回終夏。師一日辭黃檗,黃檗問:「什麼處去?」師
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黃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黃
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云:「侍
者!將火來。」黃檗云:「雖然如是,汝但將去,已後坐卻天
下人舌頭去在。」溈山舉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檗也無?」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
生?」仰山云:「知恩方解報恩。」溈山云:「從上古人還有相似底也無?」仰山云:「有,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
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子但舉看。」仰山云:「低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
報佛恩。』豈不是報恩之事?」溈山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師到達磨塔頭,塔主云:「長老先禮佛?先禮祖?」師云:「祖
佛俱不禮。」塔主云:「祖佛與長老是什麼冤家?」師便拂
袖而出。
師行腳時到龍光,值龍光上堂,師出問云:「不展鋒鋩,
如何得勝?」龍光據座。師云:「大善知識豈無方便?」龍光
瞪目云:「嗄!」師以手指云:「這老漢今日敗闕也。」
到三峰,平和尚問云:「什麼處來?」師云:「黃檗來。」平云:「黃
檗有何言句?」師云:「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
蹤。」平云:「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云:「直透萬重關,
不住清霄內。」平云:「子這一問太高生。」師云:「龍生金鳳
子,衝破碧琉璃。」平云:「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師云:
「龍光。」平云:「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到大慈,大慈在方丈內坐,師問:「端居丈室時如何?」大
慈云:「寒松一色千年別,野老拈花萬國春。」師云:「今古
永超圓智體,三山鎖斷萬重關。」大慈便喝,師亦喝。大
慈云:「作麼?」師拂袖便出。
到襄州華嚴,華嚴倚拄杖作睡勢,師云:「老和尚瞌睡
作麼?」華嚴云:「作家禪客,宛爾不同。」師云:「侍者!點茶來
與和尚喫。」華嚴乃喚維那:「第三位安排這上座。」
到翠峰,翠峰問:「甚處來?」師云:「黃檗來。」翠峰云:「黃檗有
何言句指示於人?」師云:「黃檗無言句。」翠峰云:「為什麼
無?」師云:「設有,亦無舉處。」翠峰云:「但舉看。」師云:「一箭過
西天。」
到象田,師問:「不凡不聖,請師速道。」象田云:「老僧秪與
麼。」師便喝云:「許多禿子在這裏覓什麼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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