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澹歸禪師語錄

J38nB409 · 明 今釋說 今辯重編(依駒本印) · 嘉兴藏 · 共 580 段

康熙甲寅春,大眾請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 今上皇帝,惟願一人有慶,萬壽無疆。」又拈,云:「此一瓣 香奉為 護法檀越,惟願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 萬民樂業,天下太平。」又拈,云:「此一瓣香焚於一株,不 但大地眾生命根俱斷,亦令天下老古錐鼻孔纔熏, 掃蹤滅跡。今日操入室之戈,供養 現住廬山歸宗堂上本師天然是和尚,用酬法乳。」第 一座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纔說第 一義,卻須更與一槌。」僧出,問:「無邊剎土者一指端,畢 竟是同?是別?」師云:「者裏討什麼同別?」僧一喝,師云:「未 有主在。」進云:「和尚前言不顧後語。」師云:「恰被闍黎道 著。」僧又一喝,師云:「且去,別時來。」進云:「還有一著在。」師 云:「一向留與闍黎。」進云:「移過螺峰挂北斗,分付胡孫 莫畜狗。」師不荅。僧問:「和尚多時住此山,今日深居丈 室,還有法與人麼?」師張口,云:「闍黎且道:病僧有舌頭 也未?」進云:「重翻貝葉開還合,暗裏點頭事不疑。」師云: 「舌頭生也。」良久,云:「還說箇什麼即得?」舉:「僧問法眼:『如 何是沙門所重?』法眼云:『若有所重,不名沙門。』」師云:「即 今人人有箇問頭,未免各有所重。病僧纔見你有所 重,便與拈卻。且道病僧還有所輕也無?到者裏稍有 顧盼,便成大病。說箇不顧盼,又是大病。了得底人,千 念萬念,決定不流入第二念。不是無念,祇是不相續。 於相續中而無相續。不相續想者,不是你一時湊泊、 多年踐履得來,須是悟始得,悟須是一蹋到底始得。 不見俱胝和尚,得天龍一指頭禪,隨問但豎一指,別 無提唱。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人知玄沙老 婆心切,救得一指頭。不知玄沙也祇替俱胝下得箇 注腳。大眾!者祗是箇注腳,俱胝一指頭又是阿誰注 腳?大梅會得即心即佛,不管他非心非佛。非心非佛, 祇是即心即佛注腳。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祇 是即心即佛注腳。即心即佛,又是阿誰注腳?直饒你 過了轉句,過了半提,到得向上全提時節,也祇是箇 注腳。且是阿誰注腳?大眾!我者裏要注腳即有,要本 文即無。你待向者裏討本文,便是禍事。你討得本文 了,須拋向腦背後,別作生涯。若更向本文上左顧右 盼,一發是禍事也。大眾!直須與麼委悉好。」復舉:「雪竇 化主省宗問興教坦和尚:『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 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師云:「者是全部底注腳, 他卻有陷虎之機,也須還他箇屠龍之手。與教云:『雞 足峰前風悄然。』」師云:「胡蜂猶記舊時窩。省宗云:『未在, 更道。』興教云:『大雪滿長安。』」師云:「猛將卻返家中死。是 以省宗便云:『誰能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興 教下座,請省宗重理前話,至未在更道處,出語云:『我 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省宗纔拜。大眾!若不會興教 後語,玄沙便拗折指頭,也祇做得俱胝一半注腳。你 不會得,玄沙只一半;你會得,俱胝卻完全。作麼生是 玄沙一半?杜鵑枝上月三更。作麼生是俱胝完全?蝴 蝶夢中家萬里。大丈夫兒寧可向俱胝句下生,不可 向玄沙句下死。若更徘徊,自是你根性遲鈍,不干病 僧事。」遂合掌,云:「去年九月承 老人有命,今日略赴 箇時節,用申迴向。大眾!客聽主裁,自多陳謝;子傳父 業,不用承當。且作麼生是不用承當底句?」喝一喝,云: 「話墮也。」結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浴佛,上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被後代兒 孫喚作傳語人,即今坐立儼然,不用指天、指地,更無 一人免得傳語之過,你便免得做傳語人、免不得做 寫畫人,總做了寫畫底人,依舊是傳語底人。大眾!世 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此是第一幅古畫;後來 在摩竭陀國掩室,令阿難門外傳語,此是第二幅古 畫;最後來在娑羅雙樹下示涅槃相,此是第三幅古 畫。者三幅畫描,盡古今人人都道千金難買,到我者 裏一文錢不值,近來卻收得一幅。文殊三處過夏,大 迦葉欲白槌擯之,纔舉起槌,忽見百千萬億文殊,盡 其神力槌不能舉。大眾!此乃點睛之龍破壁而去,你 若眼目定動,卻是未得點睛,鱗角爪牙雖然具足,猶 靠著一堵壁在。」便下座。 南雄還山,上堂。舉:「百丈有僧哭入法堂,云:『父母俱喪, 請師選日。』丈云:『明日來,一時埋卻。』」師云:「病僧往南 奉慰陸孝山大夫,且作麼生說箇一時埋卻底道理? 隙中塵影日紛紛,叫殺蒼天總不聞。」舉手槌胸,云:「若 我嚴尊在日,不致得如此無依無怙。」良久,顧大眾,云: 「汝等從來不曾有一點眼淚,都是些鐵打心肝。」卓拄 杖,下座。 端午,上堂。「當日屈靈均抱石自投於汨羅江,江邊之 人並流往救,遂留下箇競渡底故事。今日若有人抱 石投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與一推。何以故?者鈍漢 抱著一團滯貨,不送向深水裏,更待何時?後因蛟龍 奪其祭食,又留下箇楝葉五絲粽子。今日若有蛟龍 奪食,山僧不但不理他,更點與三碗茶。何以故?他 到有徹底為人手段,爭奈靈均以德為怨,人人有一 塊石頭不肯放下、人人有一段口食生怕奪卻,三千 年前、三千年後,爭免得山僧檢點?」驀豎拄杖,云:「會麼? 雪浪堆中齊喝采,奪標須是弄湖兒。」卓一下。 上堂。舉:「《菩薩戒經》:『我今盧舍那,方坐蓮華臺。』」師云:「大 尊貴生。『周匝千華上,復現千釋迦。』」師云:「猶有次第在。 『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師云:「沒卻頂。『各坐菩提樹, 一時成佛道。』」師云:「且莫眼花。『如是千百億,盧舍那本 身。』」師一喝,云:「當時若有人下得者一喝,也免卻後代 兒孫許多之遶。『千百億釋迦,各接微塵眾。』」師云:「向什 麼處下手?『俱來至我所,聽我誦佛戒。』」師云:「草鞋錢且 寘,漿水錢是阿誰出?」驀豎拂子,云:「甘露門開也。千百 億釋迦總在拂子頭上誦盧舍那常所誦一戒光明 金剛寶戒。千百億文殊各各白槌道:『因地而倒,依地 而起,離地求起,必無此理。』千百億普賢各各偏袒右 肩,右膝著地而作誓言:『世界無盡,眾生無盡,而我行 願一切無盡。』四門天王飛熱鐵輪,追集天下獰惡鬼 神,遵受佛敕,護持正法。惟有一魔王道:『瞿曇!我直待 眾生界空,乃至無有眾生名字,爾時我方發菩提心。』 盧舍那佛在赫赫天光師子座上聞此語已,合十指 爪唱言:『善哉!』千百億釋迦、千百億文殊、千百億普賢 一時不見,魔王也不見,盧舍那佛也不見。大眾見麼?」 擲拂子,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上堂。「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云:『不落因果。』 便墮了野狐身。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後百丈云: 『不昧因果。』便脫了野狐身。五百生前後兩箇老古錐 都只道得一半,若有道得完全句底,我讓院子與他 住。」眾無對。師云:「若無,山僧自道去也。」便下座。 上堂。「今朝月食,食成一箇兼中到。纔說兼中到,不得 向黑圈圈上作道理。全瞎全開,半開半瞎。全瞎也是 者箇道理,全開也是者箇道理,半開半瞎也是者箇 道理。到得無可瞎處,大地一時火發。摩竭陀國正令 雖提,格外相詶,不堪鈍置。明日佛舍利塔豎起剎鋒, 山僧有病,不能上山,借重樂說大師出一隻手。」 上堂。舉:「大目犍連以神足通追佛音聲過東方無量 世界,了不得其邊際。」師云:「佛音聲既無邊際,色、香、味、 觸、法不可有邊際;六塵既無邊際,六根不可有邊際; 六根既無邊際,六識不可有邊際;六識既無邊際,世、 出世間一切法不可有邊際;一切法既無邊際,觀世 音菩薩一雙眼睛向什麼處著?」卓拄杖,云:「還見麼?諸 人髑髏在者一聲裏,者一聲在諸人髑髏裏,各各總、 各各別,各各異、各各同,各各成、各各壞,各各相知、各 各不相知,各各相到、各各不相到,各各來無從、去無 至,各各無依、各各無住,各各無性、各各如夢,各各如 幻、如化,各各如燄、如影,各各如空、各各普遍,各各清 淨、各各解脫。觀世音菩薩有如是著眼分,三十二匠 人上忉利天雕佛三十二相到梵音相。為什麼無著 手分?」卓拄杖,云:「還見麼?拄杖子是梵音相,遍行堂是 梵音相,堂中說法、聽法、坐立儼然是梵音相,山河、大 地、草木、藂林是梵音相,三十二匠人是梵音相,一斧、 一刀、一鎚、一鑿是梵音相,雕不出底梵音相是梵音 相,雕得出底三十一相是梵音相。」卓拄杖,云:「還見麼? 若向者裏有箇入處,全身脫落,卻來痛罵山僧拖泥 帶水,正好抓著癢處。如或未然,各與一張白紙,將驢 鳴、犬吠、鵲噪、鴉啼與我一一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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