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法錄
J21nB110 · 明 宋濂著 袾宏輯 錢謙益訂 · 嘉兴藏 · 共 449 段
謙益恭讀
高皇帝御製文集,稽首颺言曰:「天命我
祖,統合三教。」大哉!蔑以加矣。已讀故翰林學士承旨
文憲宋公集,則又嘆曰:「嗟乎!夫憲章
聖祖者,舍文憲何適矣?」
聖祖稱佛氏之教,幽贊王綱,開國以來,凡所以裁成
輔相,設教佑神,靡不原本一大事因緣。而文憲
則見而知之,為能識其大者,廣薦之記,《楞伽》、《金
剛》之敘,通幽明,顯權實,太聖人之作用存焉。傅
有之金鐸振武、木鐸振文,文憲其
高皇帝之木鐸與?由文憲以闚
聖祖之文,其猶《易》之有翼、《春秋》之有傳也。與聖人之
言天也,筭以周髀、測以土圭,而天體見焉。于以
憲章
聖祖,蓋思過半矣。
聖祖現身皇覺,乘願輪以御天,又憲應運而起,典司
禁林,輔皇猷而宣佛教。前代以翰林學士為內
相,
高皇帝不置相,文憲有相道焉?雲從龍,風從虎,聖人
作而萬物睹,文憲以大儒應聘君臣之際,史官
頌之至今,抑豈知其夙受付囑,開華嚴法界于
閻浮提?其為雲龍、風虎,又有大焉者乎?姚恭靖
之于
成祖,閟現稍異,要皆後天奉時,佐
二祖以章明佛乘,日月未改,聖謨洋洋,而儒生掩耳,
如塵沙劫事,豈不誖哉?或謂文憲故服習程朱,
程朱辭闢佛氏,凜干戎索,何可越也。於戲!
聖祖不云乎:「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夫道譬之則
日也,
聖祖出而日中天矣。程朱見日于牖隙,文憲見日于
扶桑,其廣狹至不同量也。生盛明之世,而墨守
程朱,終不能仰青天而睹白日。悲夫!文憲集無
慮數十本,余搜次其關于佛事者,合諸雲栖所
輯,校定付梓而僭為之敘,以諗于世之憲章者,
文憲三閱大藏,入海算沙,有如指掌,在儒門中
當為多聞總持。至其悟因證地著見,于文字中
必有能勘辨之者,固非學人所可得而評騭者
也。
萬曆丙辰冬十有一月朔翰林院編脩虞山錢謙益
謹序
宋文憲公護法錄目錄終
至正十七年化,即龍鳳三年。
大天界寺住持孚中禪師信公示寂之十四年,其弟
子似桂,謁濂于禁林,合掌胡跪而為言曰:「先師之塔
在金陵牛首山者,則真骨與設利之所藏。其別分爪
髮衣履而瘞之,則四明之太白山也。太白之銘,佛真
文懿大師、國清噩公實為之;而牛首乃師之全塔,反
有石而無詞,不幾於甚闕典歟?居士深究內典,為吾
徒之所信向,海內尊宿多濬發其幽光,豈宜於先師
獨漠然忘情乎?庸敢援例以請。」濂來江表,聞稱師之
德者,人人不能殊,則師誠有道之士也。文辭固無益
於道,後之人欲求其行業,則將何所徵之哉?因不敢
讓,而謹書之。
師名懷信,字孚中,俗姓姜氏,明之奉化
人。父某,嘗為某縣校官。母劉氏,夜夢大星墮室中,有
光如火,亟取而吞之,覺即有孕。及誕,狀貌異凡子,性
凝莊,不妄舉動,唯見沙門至其家,必躍而親之。稍長,
受三經於宋進士戴公表元,經旨悉暢達,然非其好
也。年十五離家,從法華院僧子思,執童子之役,已而
祝髮為大僧,受具戒於五臺寺。聞延慶半巖全公弘
三觀十乘之旨,復與之游。久之,且歎曰:「教相繁多,浩
如煙海,苟欲窮之,是誠筭沙,徒自困耳。」即棄去,渡浙
河而西。凡遇名叢林,輒往參扣,下語多枘鑿弗合,不
勝憤悱。華藏竺西坦公,遷主明之天童景德禪寺,師
隨質所疑,竺西一見知為法器,厲色待之,不與交一
語,師群疑愈熾。一日,上堂,舉興化打克賓公案問師,
師擬曰:「俊哉!師子兒也!」師自是依止不忍去,就維那
之職。竺西入滅,天寧雲外岫公來繼其席,命師司經
藏管鑰,文采漸致彰露,不可掩遏。泰定丙寅,行宣政
院請師出世明之觀音。師策勵徒眾,視分陰若尺壁,
唯恐其失之。天曆己巳,遷住補怛洛迦山,師不以位
望之崇,效它浮屠飭車輿、盛徒御以誇衒於人,自持
一缽,丐食吳楚間。鎮南王具香華迎至府中,虛心問
道,語中肯綮,且出菩提達摩像求贊,師運筆無停思,
辭旨淵邃,王甚嘆服。宣讓王亦遣使者,奉旃檀香、紫
伽黎衣請示法要,師隨其性資而導之。二賢王雄藩
之望,首加崇禮,諸侯庶民無不望風瞻敬,施資填委。
姑蘇產奇石,師遂購善工,造多寶佛塔十三層,載歸
海東,俾信心者禮焉。駙馬都尉高麗王繹,而吉尼丞
相撒敦以師行上聞,詔賜廣慧玅悟智寶弘教禪師
之號,及金襴法衣一襲。至正壬午,升住中天竺山天
曆永祚寺。乙酉遷天童,不半載間百廢具舉,佛殿之
役最鉅,亦撤弊而更新之,丹輝碧明,照耀海濱。師建
塔中峰之祖庭,慨然有終焉之志。己丑冬十月,江表
大龍翔集慶寺虛席,行御史臺奉疏迎師主之。龍翔
文宗潛邸,及至踐祚,建佛剎於其地,棟宇之麗甲天
下。其秉住持事者,若笑隱訢公、曇芳忠公皆名德之
士,舉行百丈清規為東南之楷則。居亡何毀于火,忠
公新之,惟海會堂未就而化。僉謂繼忠公之躅,非師
無以厭眾心。往反者三,師始赴之。暨升座,提唱宗乘,
萬耳聳聽,委蛇不迫而玄機自融,無小無大,皆驩然
親戴之。或謂龍翔初政,稍示威嚴以懲驕慢之習,師
笑而不答。師度眾,誠感孚,乃出衣盂之私補前未建
之堂,不日而集會。元政大亂,戎馬紛紜,寺事日見艱
窘,師處之裕如,一不以屑意。一旦晨興,索蘭湯沐浴
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將歸矣,汝等當以荷法自期,
勵精進行可也。」言畢而瞑,侍者撼且呼曰:「和尚去則
去矣,寧不留片言以示人乎?」師復瞋目叱之,侍者呼
不已,師握筆書曰:「平生為人戾契,七十八年漏洩。今
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時丁酉秋八
月二十四日也,壽七十八,臘六十九。停龕七日,顏面
如生。作禮者旁午而名薌,蠟炬積如丘陵。九月一日,
荼毘於聚寶山前,舍利如菽、如麻,五色燦爛,雖煙所
及處亦累累然生,貯以寶瓶,光發瓶外。其上足弟子
某,以某月日坎牛首山東麓為宮,藏之,復建塔於其
上。師賦性恬沖,喜氣溢顏間,生平未嘗以聲色忤人,
人有犯之者,頷首而已。然進修極勤,自壯至耄,默誦
《法華經》一部,雖暑爍金、寒折膠,無一日闕者,屢感蓮
花香,滿院芬郁異常,非世間者可比當。 大明兵下,
金陵僧徒俱風雨散去,師獨結跏晏坐,目不四顧,執
兵者滿前,無不擲杖而拜。 上嘗親幸寺中,聽師說
法,嘉師言行純愨,特為改龍翔為大天界寺。寺之逋
糧在民間者,遣官為徵之。師之將告終前一日, 上
統兵駐江陰沙州。 上當晝而寢,夢師服褐色禪袍
來見。 上問曰:「師胡為乎來也?」對曰:「將西歸,故告別
耳。」 上還,聞師遷化,依與夢中正同,大悅, 詔出內
府帛幣,助其喪事,且命堪輿家賀齊叔為卜金藏。舉
龕之夕, 上親致奠,送出都門之外,其寵榮之加,近
代無與同者。師有《五會語錄》行于世,其傳法上首則
雙林致凱、江心慧恩、大慈寶定、某剎寶璋、瑞岩文淵、
保福宗秩、翠山志理、淨土永顯、玅智淨琚、定光文摭、
某剎明晟、天華士謙、豐安至慶、聖泉普彝、福林道巽、
五峰普錫、石門永泰、霞嶼元良、廣祜永瑰,皆其人也。
惟昔天童坦公以一真之學,上承松源四葉之傳,黑
白趨慕,儼如毛之有麟、甲之有龜也。師亦以真承之,
故能樹精進幡,持金剛劍,入般若關,巋然為一代人
天之師。此無他,真則不妄,不妄則近佛之道矣。宜乎
遭逢維新之朝,上簡 帝心,昭被殊渥,至親枉乘輿
而臨幸之。龍光赫奕,絢耀吐吞,至今山川尚有餘輝。
是當揭之崇碑,明示方來,使學佛者有所歆豔,而起
信焉。系之以銘曰:
乾竺之道,貴乎一真。真則非妄,日趨精明。煌煌松源,
其道孔熾。正暢旁達,非真曷致?惟廣慧師,起於海東。
歷抵諸師,罕契其逢。太白諸峰,上摩穹碧。舉頭觸之,
堅如銕壁。一喝轟霆,豈直耳聾?毫髮之端,玅義俱融。
天高日晶,森羅萬象。不即不離,了明諸相。五坐道場,
六振其宗。一音演法,聞者心空。此玅法華,權實雙舉。
我受我持,忘其寒暑。天香何來?鼻觀先聞。豈伊天女,
吐茲奇芬?誰謂靈通,與道乖牾?我尚不有,亦何心故?
世緣已竭,幡然西歸。夢寐潛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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