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J28nB219 · 清 觀衡說 正印重編 · 嘉兴藏 · 共 1288 段

余自甲申避難而南,聞禪宗之 盛,爭相傳囑,比肩接衽,莫可殫 述,心竊異之。彼天竺文佛勤苦 化導四十餘年,時最上根行供 養無量諸佛者不知其幾,而直 指正法眼藏獨許摩訶迦葉,則 又何也?既而聞憨山老人智慧 聞識為黑白之所推仰,乃於承 先屬後之際,若不勝其難且慎 者,問其法嗣阿誰?則止稱:「曾於 柳巷親見笑巖和尚。」其後花發 異時之句亦必往復再四,而乃 付之顓大師,何其峻也?當是時, 憨老人已不可得見,顓大師亦 各勝剎迎主不一,俛仰江干,徒 增朝饑耳!自時厥後,奔僕風塵 二十餘年。而顓大師之嗣法璽 公,吾蜀人也,從同安來 都,開 堂清化,且請敘大師語錄,將授 之梓。余惟神、熹以還南宗大振, 人人自以為探穴吸髓,風馳濤 湧不可蹔抑,而顓大師獨始終 信嚮一來處分明之憨老人。夫 就燥者易為熱、因嚮者易為聲, 若顓大師者不亦難乎?而頂骨 蓮花之讖、乾崗踏月之機,卒能 使聲光赫奕,智炬長紅,又安在 特立之不可以震服人天乎?總 之,佛性圓明人人具足,要於本 分實相見地明了,則雖寡猶眾 也,雖隱猶顯也。迄今顓大師已 邈,試問等虛空界安在?非其慈 雲法雨所霑廕也哉?而況其因 緣開導提唱親切,若經天之日 月、行地之江河,有確乎不可掩 者乎!余昔聞其《語錄》甚多,今法 璽公頗為刪定,得若干卷。夫佛 法不離文字、不落文字,正法眼 藏當在阿堵,能以若干卷與拈 花無語作一例勘,庶不負顓大 師筆舌樂趣,與法璽公刪定刻 布苦心也。 康熙十有二年菊月, 賜進士及第內閣學士兼禮部侍 郎遂寧李僊根拜書。 蓋聞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以 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囑付摩訶 迦葉,此我佛以慈悲之過不免話 作兩橛,然阿難身任結集脩多 羅而即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傳 雖曰如車兩輪,摠為一大事因緣 也。萬曆間,憨山老人幻參我里法 舟禪師之嗣雲谷大師,後至都中 柳巷再參笑巖和尚,機緣相契, 一時緇素咸仰憨大師為古佛重 來,真達摩所謂「行解相應,名之 曰祖」,此其人已。老人生平雖盤桓教 乘,而咳唾掉臂盡是宗門牙爪, 其入理深談,實與臨濟、雲門當日 拈提若合符節。因思釋迦老子既 睹明星無處開口,復三七思維,始 依先佛儀則說三藏十二分教。迨 曹溪而下,諸老說法離奇光怪 尤不可思議,有時恁麼恁麼、有時 不恁麼不恁麼,蓋時節若至其 理自彰。初非欲語句尖新圖超出 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顓愚 和尚問答數言,如函合蓋。其示眾 法語博敬,焚香展誦,圓融透快 如珠走盤,一言之下便可斷人命 根。其鉗鎚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 因見處深廣、行履精嚴,故其言 中有響,轟塗毒鼓,聞者無不喪 身失命也。豈與夫豁達之流,見古 人有「只貴眼明,不貴摻履」之語便 作實法會;提經律二字便搖首 抵足者等哉?須知這事千虛不 博一實,真正過量人作用自是不同。 顓愚和尚師資,正與龍池、天童 共出隻手,中興濟上一脈也。茲有 嗣法弟子法璽大師從同安至 禾,刪定和尚《語錄》,重新鋟成二 十卷,入於大藏流通。博雖門外漢, 不辭蕪陋特弁數言,深愧無 當萬一,第願盡大地眾生見聞 隨喜,知憨老人為柳巷真子, 莫被它瞞過。 康熙丙辰孟秋,約菴道人施博拜敘。 目錄終 雲居示眾。「向上一事至廣至大、極遍極圓,無聖無凡、 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覷、俯之莫能窺,不可以言語形 容、不可以意思測度。雖然如是,要知道不遠人,人之 為道而自遠。故我世尊于皇宮初降之時,便能一手 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作大獅子吼云: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可謂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 知有。奈何一切眾生自無始以來,染心濃厚,習氣淵 深,只知逐妄飄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墜墮三塗,從 劫至劫無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為曲垂方便,向 荊棘叢中轉身吐氣、太阿鋒上縱步橫行,頓捨皇宮, 遙登雪嶺,六載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嘆曰:『奇哉! 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 證得。』只此者一段因緣,可與諸人作個入道的樣子。 然雖如是,二乘聲聞未免難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 會上放光現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 塵裏轉大法輪,隨其眾生根器,洞徹淵源,解粘除縛, 依時取證。是以末後于靈鷲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 囑摩訶迦葉。傳至達磨初祖,航海而來,以教外別傳 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見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 乃至六祖大師。之後故有南岳、青原、石頭、馬祖頓起 五宗,唯我臨濟一宗遍滿天下,大播寰區。其中便喝 便棒、豎拂拈槌、舉指拋毬、張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 有主有賓、有照有用、有縱有奪、有殺有活,互換之機 如雷若電。今日病僧者裏總無者些伎倆,只要諸人 各自直下承當,隨方接引不負來機,者便是病僧一 片真實心腸,百千萬劫搖掇不動。汝等諸人切忌依 言生解,惑影迷途,墮坑落塹去也。還會麼?設若不會, 行去諸方不得錯舉。」 示眾。「學道人須是騎龍跨虎之勢、移山追日之能,止 知拼命前行,斷不回頭轉腦。又如疋馬單鎗,百萬軍 中擒猛將,只許進前不容退後,稍有絲毫恐怖之心, 早已喪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參禪者,不能苦志勞 形真參實悟,徒學幾句口頭三昧,逢人便說機鋒、開 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識問到三回五回,依舊手 忙腳亂,因此怕見高人,甘自隨波逐浪,此其參禪之 弊也。或有一等學講者,一出講堂便懷我慢,其實自 己毫勿未知,偏說他人長短,浮情涉獵冒謂親傳、章 句未分強爭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開敷床座,妄 談般若、邪解真詮,如是宣揚,自他何益?此其學講之 弊也。或有一等學戒者,纔得登壇受具便云:『我是比 丘。』誑取尊崇,妄邀供養,粗心浮氣,我慢貢高,毘尼不 知、威儀不曉,問及佛法知見,便自緘口無言,此其學 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學道,不唯人天會上無有出頭 之分,誠恐將來地獄三途亦無有出脫之期,得不孤 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況此禪、講、律者乃 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諸人既得出家為僧,必當藉此 超越,務宜各人勇猛精進,極力推求,進步干頭,遊心 界外,將自己無始以來根塵種子、習氣無明、懶惰懈 怠、業識牽纏,從空放下盡淨無餘,以此禪、講、律三字 蘊結胸中,廢寢忘餐,朝參暮究,潛心玩索,扣頂窮源, 不唯續佛慧命,紹祖家風,利己利人,千秋埋沒不得。 到恁麼地,一任毘盧頂上撒手橫行,濁惡世中等心 濟物,無不隨緣自在,逐類逍遙,方稱學道之事備矣! 不然,饒汝謁盡天下叢林,訪遍名山知識,也是徒費 草鞋錢,到頭止做得個負笠擔囊、觀山翫水底漢,究 竟于佛法、禪道、生死分中了無交涉,可不悲夫!古人 立雪斷臂,為法忘軀,非懇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 上洞山,非請益之不專也;脅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 心之不勤也。古來實學真參如繩若井,盡其舌根不 能枚舉。諸人各各企想前人、翹勤佛法,體惜光陰、痛 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來,閻羅老子與汝算飯錢抵 當不得,那時卻也怪不得病僧不為諸人說破。」 結制示眾。「紅爐積雪,海底生煙,寒熱兩無,春秋不涉。 向者裏承當得下,大地山河盡皆清淨法身,明暗色 空總是遮那玅體。白雲流水始稱自在莊嚴,碧漢晴 空正合圓通境界。涅槃生死體出一原,煩惱菩提本 無二致。四處十六會徒勞施設,三乘十二分枉自閑 談。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語音文句耳裏埃塵,智慧神 通了無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賓、五位君臣、十 種真智、一字關、六義相、薩婆訶、顧鑒咦,種種權衡總 用他不著,到與麼地,方許頂門具眼、腦後懸符,出羅 籠、脫窠臼,知生死、識去來;設若未然,也須緊把繩頭 扭著鼻孔,看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只此一句話 頭提起,直與鐵壁銀山相似,進不得、退不得,左不得、 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個時節, 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慶快平生。此時一任諸人 橫來豎去、說性談心,左之右之,隨緣得玅。眾中有隨 緣得玅者麼?出來道看!」眾下語不契,師云:「你諸人終 日下語、終日酬機,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應,一切處 不能透脫,皆因墮在語言文字中、義路規繩上,自纏 自縛,區分好惡。諸人既來雲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 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舉似一上。昔日,華藏座主初 參圓悟老人,展轉酬機,展轉不恰。一日,自以己見白 悟曰:『尋常拈鎚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 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來在者裏作 活計。』主又曰:『下喝敲床時,又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 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 相。」』主于言下有省。」師云:「以楔出楔,烏雞立雪,移方就 圓,達本窮源。雖然如是,也要是華藏座主得之,方可 脫卸羅籠。設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帶鎖。何以故?恁 麼會即是,恁麼會即不是了也。所以我來荒草裏,汝 又入深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汝等諸人會得圓悟 老人,能以《經》中一句出脫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與 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離窠臼一句作 麼生道?」良久顧眾云:「蘭卉叢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 蠶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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