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磨大士航海而來，未嘗建立語言文字，直指人心， 見性成佛。至於一華開後，五葉芬芳，各擅家聲，或升 堂入室，顯微闡幽，皆藉言以顯妙道，慣白拈而成至 文，令千載之下打破疑團，頓入不思議境界，將莖艸 作金身，轉金身為莖艸，卷舒自在，殺活全彰，逼生蛇 而化龍者，唯臨濟宗為痛快耳。雲腹禪師，蜀人也，為 破山之裔，象崖之子，振曹源之宗，豎滹沱之幟，數十 年來為法門龍象，雖不以文字新天下之耳目，亦不 以無言祕大法之真傳，故其開法川黔，一皆以惡辣 鉗錘、本分艸料，不帶枝葉而超無上者也。迨後，乘槎 泛楚，緇素遮道，如失怙恃，其德法相深以入人者如 此。庚申夏，有法嗣我淨聞公，從潭州齎師語錄來檇 李授梓，將入楞嚴附藏流通，問序於余。余雖未親炙 面顏，但與吾里古新庵清白老師交深，蓋清師與雲 腹禪師皆蜀人也。常道其真操實履，及讀其語錄行 狀，機趣觸法，直赴橫奔。于開口不得處說法，從下手 不得處施為。天風木葉，流水行雲，總屬全提；舉大法 於一喝之中，揭宗旨於辣棒之下，誠令緇白咸臻祖 域矣。爰筆而為之序。 康熙庚申佛生日， 賜進士出身、中議大夫、整飭陽和道、山西按察司副 使加二級、前廣東布政司左布政、戶部右侍郎、都 察院左副都御史、通政司左通政、翰林院提督四 驛館、太常寺少卿、太僕寺少卿、河南道監察御史、 提督順天等處學政，禾郡曹溶拜撰。 師在三聖庵受請。入院。 據室。呈拄杖云：「新長老秪將者箇截三世佛祖腳跟， 碎一切凡聖頂𩕳，汝等諸人急須著眼。」喝一喝便起。 護法請開堂。拈疏示眾云：「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總在 筆尖頭上文彩全彰，儻或尚留觀聽，卻請對眾敷揚。」 指法座，云：「坐斷十方明歷歷，豎窮三際絕來去。」喝一 喝便陞。拈香云：「此一瓣香，天無私蓋、地無私載，從不 思議海中流出，奉為 今上皇帝祝嚴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此瓣香，奉為 當路勳貴、闔郡縉紳以暨現前請主，伏願時時彰夔 龍之用、處處現麟鳳之祥。此瓣香，遇水逢火、不焚不 溺，刀劈斧斫、不入不開，無端走向黃檗山中，撞著辣 手當頭擊碎，直得遍界氤氳，奉為現住楞伽山玉峰 禪寺傳臨濟正宗三十二世象崖大和尚，用酬法乳。」 斂衣就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 云：「第一義諦，白椎上座已露了也，更要新悟燈說箇 甚麼？」驀呈拄杖云：「看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以至西 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費盡腕頭氣力百計 提撕，總不出者一著子。且道者一著子是箇什麼？」良 久，卓拄杖云：「海神知有不知貴，留與人間光照夜。」復 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開爐，上堂。問：「丁一卓二，本分鉗鎚，捏聚放開，作家受 用。去此二途，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漫天網舉不饒 伊。」進云：「直下翻身去時如何？」師云：「看汝伎倆。」僧擬議， 師驀頭一棒，乃云：「說心說性，紅爐點雪；舉古舉今，眼 中著屑。若是生鐵鑄就衲僧，豈肯循途守轍？即今還 有恁麼人麼？若無，莫怪山僧壓良為賤，攝將香水無 邊剎，併入鉗鎚爐鞴中。」 上堂。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向上一路，千聖不然。是 何意旨？」師云：「來日說向你。」僧喝，師便打。乃舉：「天童悟 云：『當頭一著，坐斷要津；纔然側耳，喪卻家珍。從來佛 法不順人情。』」師云：「天童老漢大似誇貴賣賤，殊不知 蚤順人情去也。」時一僧出便喝，師云：「你者一喝，喝天 童耶？喝山僧耶？」僧擬議，師直打退，便下座。 元旦，上堂。拈拄杖云：「會麼？識得一，萬事畢。」擲下拄杖 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復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問：「奮象王巴鼻、弄獅子爪牙底人來，和尚如何 接他？」師云：「且站過那邊著。」進云：「相逢且喜得端的。」師 云：「端的箇什麼？」僧禮拜，師便打，乃云：「止！止！不須說，我 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山僧不敢輕於 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但願汝諸人二六時中饑來喫 飯、倦來打眠，更莫別思想、別作為，寧不俊哉？汝等諸 人還信得及麼？」良久，云：「二十年來經藥餌，不知此疾 是膏肓。」 解制，上堂。「東風解凍艸萌芽，行腳衲僧亂似麻。帶水 拖泥驀直去，阿誰當道摘楊華？」遂拈拄杖召眾云：「即 今莫有當道摘楊華底麼？出來道看。」時一僧出禮拜， 師云：「討甚麼碗？」以拄杖一齊打散，歸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