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柏山楷禪師語錄
J39nB466 · 清 德楷說 行悟等編次(依駒本印) · 嘉兴藏 · 共 453 段
如來說法,廣大精微,悉具平實。六祖
已還,單刀疋馬,直度劍關,大憝既翦,
始布腹心。吾汾,陶唐故地,洙泗遺澤,
世遠人亡,經殘教弛,危微宗旨,克復
法門,荒蕪閉塞,柏道人隻履南來,卓
錫龍麓,鄙予不佞,嘗與升堂邂逅,入
室盤桓。吾儒大義,腳根地步,視老宿
經師,反較蹠實,乃知悟有真悟,證有
真證,焉可誣也?癸亥秋冬之交,予自
朔方旋里,道人延致方丈,同榻者累
月,時聞領略,私幸口業不墮地,眼光
可存。人間大要,威儀肅而不繁,督責
嚴而不苛,本西來不立語言文字大
意,務使前後際斷,動靜不生。讀其語
錄,率截路賊、斬草除根手眼,乃知學
有真學,獨是平易近人,無身分見,並
無無身分見,與錄中開示及接膝論
議,又何平實也?
方外弟胡廷頓首謹書
夫靈鋒出匣,魔佛潛蹤,寶鏡臨臺,媸
妍互現。辨龍蛇於棒下,驗凡聖於機
先。牙如劍樹,口似血盆,玅用無窮,神
機莫測。吾侄楷公禪師得之矣。古云: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與師,方堪
傳授。」公嗣法覺華竹和尚,去洞山三
十一世,乃靈山石鼓老人嫡孫,弁嶽
瑞祖之玄孫也。說法西晉,聲振寰區。
衲子雲臻,檀那欽服,蓋行藏高古,道
眼圓明之所然也。老僧因讀是錄,不
忍釋手,謂侍僧曰:「後五百世有緣眾
生,遇此錄者,不斷八苦,不證無上菩
提者,無有是處。」侍僧禮拜,記之為序
云。
住荊溪國山善權寺法叔智傳撰
師諱德楷,字柏山,維揚泰興莊氏子。父字承智,母馬
氏,世奉三寶,一乳十八人,師居其殿,在襁褓中,見佛
像便知合掌,聞酒氣及鮮味即噦。喜趺坐,愛聆念佛
聲,識者驗其為夙昔之善習也。有風鑑,熟視曰:「此子,
乃山林氣象,非世俗丰儀。」甫九齡,而兄姊子侄皆相
繼去世,至十一歲,復遭父變,家業蕭然,門庭寥落,出
塵之志旋萌。無如母老,且力經營,以圖溫飽,不失奉
養之誠。資斧之餘,不吝施與,全無婚娶之念。而母密
為擇婚,逼令完娶,然好道日殷,不覺誤入旁門,輒為
領袖,久之無得,幡然改曰:「此非入道正門,豈可自以
為是?」適值上元佳節,入城觀燈,見覺華庵禪期報紙,
默自喜曰:「此地有禪門,修行無錯路矣。」遂懷香入覺
華,謁竹浪和尚。浪曰:「居士何來,來此何事?」師曰:「本縣
東鄉人。聞上剎大啟禪門,廣收多士,以故特來求教。
但不知在俗人亦可參禪否?」浪笑曰:「你在家可喫飯
麼?」師曰:「喫飯。」浪曰:「既能喫飯,便可參禪。」師禮謝而去,
屆期,束裝徑往。浪見其慕道甚愨,即命司賓引入禪
堂。晚詣方丈,求一話頭。浪曰:「汝慕道既久,豈無一個
話頭,以為指南麼?」師便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相告。
浪曰:「即此話頭可參。」師回堂,從旦至暮,沒頭沒腦,悶
悶昏昏,如居暗室。但念話頭,不知用工。話頭才舉,妄
想又生。妄想乍歇,昏沉旋來。昏沉稍甦,即墮於無記
窟裏。似有似無,猶水浸石,了無疑情,若是者三日。適
浪下堂,考諸工夫,開示所參:「須善用工,第一不得向
心意識上卜度,務要大死一番,方能與此事相應。」師
聞之,不覺疑情頓發,二六時中,不知有身心世界,惟
是話頭卓立面前,咬嚼不破。至第八日開靜後,詣西
堂寮,請益。才見便閉門,師端立少頃,適值行者入門,
師亦拶入。堂喝曰:「夜靜更深,來作甚麼?」師曰:「請問佛
法。」堂道:「若論佛法,於未入門時,早已向居士道過了
也。」師曰:「正入門時,請師一接。」堂曰:「猶是門外漢。」便推
出。回堂力究,轉覺水盡山窮,銅牆鐵壁。至十日,浪又
下堂,師出作禮,浪則劈脊便棒。才起,擬開口,又攔胸
托倒,一似有氣死人。西堂拽師椅上,汗流如雨。工夫
自此成片,要覓個昏沉妄想,了不可得。秖有一個疑
團現前,雖拈箸執碗,亦不知我有手足。西堂以杖觸
胸,恍若夢醒,悲欣交集。始知此事不從人得,本自現
成,明明歷歷,未嘗覆藏。有偈呈方丈:「曠劫無明當下
歇,甕裏何曾走卻鱉。若更問我意如何,大冶紅爐飛
片雪。」聲未絕,浪曰:「你參什麼話頭?」師展兩手,浪曰:「生
從何來,死從何去?」師曰:「周橋河底水,日日向西流。」浪
曰:「你見個什麼道理,敢開斯口?」師曰:「弟子終不敢向
好肉上剜瘡。」浪曰:「猶欠腦後一鎚在。」如此往來覺華,
工夫日進。細思老母生養死葬,子道頗完,今幸獲線
明,尚未大暢,不乘此時掙出火宅,更何待焉?即棄家
室,乞浪薙染,是年三十有二。冬,過邗江天寧受具足
戒,期畢,回覺華,請假參方,不允,命董院事。未幾,值百
愚老人住持,善權遣師走賀,呈書畢,侍立,愚問:「禪師
是覺華法屬耶,學人耶?」師以實告,愚謂:「即今書已達
矣,如何是你底?」師曰:「昨日渡江,今見和尚。」愚曰:「江深
多少?」師曰:「只見移舟到岸,不知江水淺深。」愚顧左右
曰:「且道此僧有見地,無見地?」師曰:「老和尚疑此,當更
買草鞋行腳始得。」愚謂:「念汝途中辛苦,且記三十棒。」
師曰:「與麼則禮拜老和尚去也。」回至本邑孫橋,猛省
參方要事,急宜再進竿頭,倘惟命是聽,豈不誤此歲
月?即將回書轉煩友人達之覺華,由是遍歷名山,廣
參宗匠,所到無不印可,具稱敏捷,師笑而自審,若西
來之旨苟止如此,則祖道安能垂統萬世無弊?吾今
於五家宗旨,若不能一一透過,誓不參禪,一經一咒,
以了此生也。道經毘陵孟瀆,弛擔嘉山,聞雲水數僧
言:「此山角落有個彬隱禪師,見地超卓,行履端方,係
親覲祖讓和尚也。」師驚喜,向晚謁之,覿面機鋒迅發,
師不能敵,師曰:「適來機語,是兄平日意識強記所到,
非衲僧本分生涯,消不得一場熱病,淨盡捐祛,將什
麼回復,閻羅鐵面,此皆近日禪人通病,不獨兄然也。」
疊舉公案數則,勘驗淆訛,師亦強與支吾。彬笑曰:「半
塗暫止之歡,非穩坐家堂之樂也。倘自以為是,則理
事不通,未免一派杜撰,日後賺誤來學不淺。」其間有
清剖、傑峰二師,時為自謙和尚首職。彬語傑剖曰:「雲
水中有一禪者,頗英邁,惜死而未活,不諳言句在。」剖
傑驚異,即邀師促膝劇談。傑稱大奇,難得老兄到此
地位,但厥症與弟相符耳。遂訂生死交,必宜互相策
進,至於千了百當而止。傑乃剖徒也,曾歷諸方,飽餐
五味,具相受記。獨彬不肯。然二公亦不自欺,剖隨拉
師結七,彬監香。七完,而二公之礙膺者頓釋。師則依
然如初,彬即引見靈隱具祖,祖問:「那裏來?」師曰:「維揚。」
具曰:「曾到天寧麼?」師曰:「曾受天寧具足。」具曰:「畢竟喚
什麼作戒?」師曰:「只聞白四羯磨,不知喚什麼作戒。」具
以實須人難得,姑送梵香閣。時豁老人初受顯寧請,
具白眾,為覓輔佐,師願隨往。住無何,因沙汰事,旋同
彬回般若。彬染疾篤,師曰:「倘兄不起,德楷更倚誰,以
了此大事?」彬曰:「不難,今有金陵靈谷千南和尚第一
座,字塵仙者,係南屏小獅子,法眼圓明,應機無礙,五
花宗旨,透徹底源。汝可相依,必能了事。」言訖坐逝。復
有好道緇素,更祈剖公結七,而予適自千華回,師相
邀入七。期至五日,正經行時,有僧問麻三觔意旨,師
曰:「石女駕鐵舟,浪裏揚風帆。」予聞而頓悟涅槃心要,
實賴師之提攜也。期畢,師與傑公相約上鍾山,而于
祖已順世矣。塵仙和尚以比肩而為後嗣,繼席靈谷,
古哲之忘人我、為法門,一至於是。塵和尚一見,謂:「獅
子遊行,不偕伴侶,因什二人同行聻?」師便喝,塵曰:「喝
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師又喝,塵曰:「機不離位,墮
在毒海。水單缺職,姑令暫補。」師如命,私謂傑曰:「彬公
之言徵矣。」一日,塵至寮,見案頭頌古,問:「是誰作?」師曰:
「和尚見什麼?」塵叱:「瞎漢!猶作這般見解。」師喝,塵掌之,
師作禮,塵復拈頌本,謂:「這個且作麼生?」師擬對,塵便
掌,曰:「胸中大有物在。」次日,遷內司賓,每夕必候至更
深,參請諸案淆訛,塵曰:「且置是事,只如有句無句,如
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作麼生會?」師直言:「德楷
於是乎有疑。」塵謂:「於此有疑,則一切公案都無著落。」
後凡遇師,即以此拶問,師才啟口,塵便搖首叱之:「不
是,不是。」師疑甚切。一日,晚參,舉五祖,描不成,畫不就,
相隨來也等語,乃曰:「靈谷則不然,有問有無藤樹之
旨,則向他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鸝下柳條?』如
進問藤枯句歸之旨,便向他道:『昨日磚肚裏痛,三
更產下白頭翁。』」師聞之,當下釋然,始感彬公相薦得
宜之誼。嗣後,問及諸案,勢似破竹,酬荅無間,叢林稱
為鐵嘴,塵喜曰:「方知我不欺汝。」一日侍立,復問:「玄要
綱宗作麼參究?」塵厲聲叱之:「你這個黃楊木倒縮去
了!」以杖趁之。師愈駭然,疑情萬仞。因過堂,見飯杓落
地兩跳,忽大悟玄要之旨,輒自笑詠:「偷心死盡眼麻
迷,石女夢中毛卓豎。信乎!洪覺老人,恁麼道也。」趨白
方丈,塵曰:「比來豪傑堂頭,亦不能徹見至此,況庸輩
乎?汝今既知此要,須加護念,後為宗匠,可與人抽釘
拔楔去也。」執事三載,辭歸覺華省落髮師。師見如獲
大寶,喜而不寐,隨命職西堂,撾鼓陞座,拈拂子曰:「向
這裏道一句看。」師曰:「被和尚一問,直得口掛壁上。」浪
曰:「且喜洞上一枝佛法流通去也。」遂付以源流衣拂,
擬擇日延師繼席,師則拽杖便行,上五臺,過都門,途
遇山右李居士,接談甚契。結伴同禮文殊,再朝普賢。
道經古并禮體、昭二師寶塔,寄錫圓覺,緇素固留結
冬。明春,又請住靜鳩,修殿建參堂,經三載餘,悅心上
人請住,普通結制,期畢,說法下座,偕二三子,翛然而
去,所餘錢穀,概不問及。由是道風日盛,汾人敬服,共
稱古佛。至古中陽龍山之華嚴,愛其山水幽邃,志欲
終身焉。舊住接見,欣然如故,乃請重興。告諸檀那,削
牘敦請,願交此山為十方禪院。一載之間,衲子鱗集,
募修禪堂。劉公修東院,魏公建閣請藏,一時堂搆煥
新,不減祇園之盛。突有逃廝變服,混眾乞食,鄰村公
丁捕獲,郡牧欲罪地方,師即挺身獨任,郡伯怒責非
輕,師則恬不為意。未幾,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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