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寶象林慧弓詗禪師語錄
J35nB336 · 清 開詗說 傳一等錄 · 嘉兴藏 · 共 804 段
壬子元正,老和尚示眾。首座出問,機緣相契,即以衣
拂付之。座禮謝老和尚竟,侍者將衣拂與大眾,送至
首座寮,座接衣,捧示云:「此衣大庾嶺下提不起,雞足
峰前覆不全。詗上座今日承老和尚傳來,雙手接到,
不難不易;一肩披上,無欠無餘。且道:與佛祖機緣是
同?是別?若道是同,為什麼兩段淆訛,無能端的?若道
是別,又何謂遞相傳持,一模鑄出?若於此道得箇轉
語,不唯佛祖一場納缺,即詗上座亦無處躲身。倘或
不然,詗上座今日且握新權,屈諸大眾齊列下風去
也。」遂披起紫伽黎,執白拂子,顧左右,云:「大眾!正當恁
麼時,還容思議麼?推爺向裏今晨事,灌頂方登八面
傅。」
次早,大眾至首座寮禮拜老和尚,復命煌侍者將柱
杖傳授,者云:「此箇拄杖子是堂頭老和尚三十年前
所用底,今日分付大師,以驗天下龍蛇。」座接拄杖,卓
一下,云:「大眾!還知麼?我老和尚三十年前行腳時,曾
參見數員作家尊宿,一一皆親遭惡辣鉗鎚。首則頂
湖栖翁,次則瀛山雪翁,又次則金仙永覺、東山爾密、
寶壽石雨、愚菴三宜等,此諸大老皆稱一代宗匠,然
尚有不唧溜處,被我老和尚把一條斷井索一串穿
回,高挂壁上,向來未有人搔著。如今忽然變作南山
鱉鼻,毒氣爞爞,欲作光怪,卻又被詗上座覷見,信手
拈來,要尋箇冤對手,略展些子威光。」遂卓拄杖,云:「詗
上座即今全提正令去也,眾中莫有不顧危亡,敢便
嬰鋒者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僧出,問云:「大師!拄杖
子喚則觸、不喚則背,畢竟喚作甚麼?」師云:「一棒兩無
痕。」進云:「果然好手。」師云:「再犯難容。」僧禮拜,歸眾。僧問
云:「棒喝是濟下家常,如何是大師新令?」師云:「拄杖適
在手,念你是新降。」進云:「謝師好棒。」師云:「識取鉤頭意,
莫錯認盤星。」僧無語。師乃舉:「芭蕉慧清禪師云:『你有
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
子。』古人一期方便,可謂曲盡婆心。秪如詗上座即今
又作麼生?若道有拄杖子,好與三十棒;若道無拄杖
子,好與三十棒。何故?道有道無終屬謗,不如閒著東
頭西。」
次日,老和尚命師為緇素大眾秉拂。
師至法座前,指云:「者棚子是箇定盤星,從上佛祖出
世利生,一毫總錯不得。詗上座今日雖非出世,且向
這定盤星上翻卻佛祖陳年公案。」遂就座,以拂子打
圓相,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時向詗上座拂子上
放大光明、轉大法輪了也。」遂舉拂子,召大眾,云:「還見
麼?」復擊拂子,云:「還聞麼?若見,光非青、黃、赤、白色,你作
麼生見?若聞,法離文字音聲相,你作麼生聞?若言不
見,便被眼睛礙卻;若言不聞,又被耳朵塞卻。向這裏
翻得身轉,佛祖也須齊立下風;如或不然,今日被詗
上座當面鈍置。」維那出,問云:「如何是第一義諦?」師云:
「金口宣不出,大地絕知音。」進云:「今日龍天大眾咸聞
所未聞也。」師云:「誹謗不異讚揚。」溈副院問云:「誕生寶
位師今據,請施方便闡宗猷。」師云:「馬上相逢無紙筆,
憑君傳語報平安。」進云:「今日小出大遇也。」師云:「莫作
清風吟。」進云:「三要玄關即未問,五位君臣為指南。」師
云:「侍立貴知時。」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井底蝦蟆
抱月眠。」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把火向陽迷舊徑。」
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解把琪花石上栽。」進云:「如
何是兼中至?」師云:「旋嵐劫火中游戲。」進云:「如何是兼
中到?」師云:「聖魅不容真破灶。」進云:「五位君臣蒙師指,
向上端的又如何?」師云:「崑崙吹玉笛,鐵鋸舞三臺。」螭
上座問云:「如何是真性?」師云:「無眉休話尾。」螭擬議,師
云:「覿面如不薦,特地隔千山。」僧問云:「象林銀河,水深
多少?」師云:「沒卻你鼻孔。」進云:「既稱寶象林,寶象在什
麼處?」師將拂子一搖。良久,舉:「雲巖老祖云:『承當箇事,
大須審細。』且道:作麼生是審細?莫不是揀擇明白是
審細麼?且喜沒交涉。畢竟如何?機絲不犯梭頭事,文
彩縱橫意自殊。」
「今日正月初三,世傳彌勒尊佛寶誕芳晨,此事有意
氣者便應疑著。何故?彌勒當來未曾來,彌勒現在今
何在?若言在兜率,誕生便虛傳,即從在內院。且問諸
大眾:還曾親見內院麼?若不曾親見,豈非夢裏話封
侯?秪空笑破木人口。直饒彌勒真誕生,詗上座若見
時,也要學雲門一棒便打殺。作麼聻?柱杖子不曾眼
花。雖然,到如今也且隨因齋慶讚條例舉一則語,供
養伊箇當來老大人及今現在諸大眾。昔梁朝傳翕
大士尊號玄風,乃當來慈氏如來,為化有緣故,現肉
身說法,常有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
相隨,語默同居止。殲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
去處,秪這語聲是。』大士恁麼提唱,可謂剖盡婆心也。
然但撿點將來,不無話作兩橛。我當時若在,便拽住
問他:『能抱者是誰?所抱者何佛?』又云:『欲識佛去處,秪
者語聲是。』不見教中云:『佛身充滿于法界。』若然充滿,
則盡法界是箇佛身,又更擬去箇什麼處所?眾中莫
有為大士作主者麼?試請出來顯手眼看。如或不然,
詗上座將黑豆換諸大眾眼睛去也。聽取一偈:夜自
眠,朝自起,語默動定全一體,休將一體分兩途,捉影
尋聲迷至理。伶利人,急荐取,若於當下不能明,直饒
當來龍華樹下正相逢,認著依然還不是。」良久,云:「會
麼?分明秪在梨花上,隔斷東風何處尋?」
師云:「今月今晨正月半,賞燈慶節人間慣,燈火輝人
絲竹堂,鑼鼓喧天酒肉案,錦綺彰而咬互難支,歌笑
豪而應接不辦。醉醺醺,老少縱橫;鬧嘈嘈,女男劇玩。
衲僧家,隨豐澹,雖無剪綵花一棚,也有好春光一段,
琉璃光燦爛兮眼面相覷,鐘鼓聲高低兮髑髏穿貫。
僧堂前撞頭磕額風清,佛殿裏遮眸撲鼻香散,混而
不雜,托來露缾花碟茶盞,類之弗齊,撐起桌圍幢幡
帳幔。正恁麼時,文殊、普賢作生,觀音、彌勒為旦,共一
拍而唱和,互四人為主伴。咦!且道:善財童子在甚麼
處高著眼?」良久,云:「會麼?」以拄杖打圓相,云:「看!看!十方
剎海一枝燈,照破人人生鼻管。」聞副寺出,禮云:「香雲
靄靄金猊現,花雨霏霏寶象回。光裕門風即不問,提
唱新腔事若何?」師云:「遍拍三臺催處舞,解針一曲和
難齊。」進云:「一音纔普被,萬彙盡知歸。」師云:「多馳千里
想,覿面幾人逢?」燭知客出,禮云:「佛祖成道,各有奇祥。
大師徹證三門外梅樹,花開過後又發花,青萼復變
成紫萼,信知不是一翻寒徹骨,怎得梅花獻瑞來?獻
瑞呈祥即且置,作麼生是寒徹骨意旨?」師云:「家貧遭
劫。」進云:「畢竟如何?」師云:「脫體光生。」進云:「恁麼則大地
群萌咸沾春力也。」師云:「須知有不承恩露者。」進云:「不
承恩露是什麼人?」師云:「枯椿。」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不坐白雲。」進云:「非師不證。」師云:「莫贓誣人好。」遂
禮拜,歸眾。越書記問云:「不落時人窠,請師分五位。」師
云:「要頭從截去,爭敢議朝儀?」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
云:「漆盤覆著大光錢。」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玉樓
臺鎖崑崙頂。」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解返秦庭重
壁回。」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探花須信巧游蜂,不
損色香得其味。」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密室無人
雙罷照。」進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云:「婆娑無影樹,不
秀有情春。」進云:「五位已商確,五功更請聞。」師云:「誰有
閑口舌,更與論玄勛?」進云:「如何是向?」師云:「精忠貫日。」
進云:「如何是奉?」師云:「步步踏玄途。」進云:「如何是功?」師
云:「坦然無事事,憂喜不干他。」進云:「如何是共功?」師云:
「坐斷千峰秀,休眠異草青。」進云:「如何是功功?」師云:「歸
家鄉夢息,月隱夜鐘沉。」進云:「勛位已承答,賓主更須
分。」師一喝。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秖知除糞掃,孤
負屋頭珍。」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莫貪水面好桃
花,須識仙翁源裏住。」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玉堂
夜月透簾新。」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太上皇居誰
敢睹?」進云:「勿謂空探影,真期激大音。」師云:「自知慚絕
韻,因見子期情。」僧出禮拜,以目相視,即復禮拜歸眾。
師云:「得即得,猶欠一著在。」僧問:「如何是真佛?」師云:「不
從彫畫得,休斷色聲求。」進云:「如何是真法?」師云:「教理
不能詮,萬象空饒舌。」進云:「如何是真僧?」師云:「佛祖混
無似,群生類豈齊?」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埋
藏不得。」進云:「意旨如何?」師云:「春來艸自青。」僧問云:「萬
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二八一丈六。」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匝地清風。」僧問:「如何是一印印空?」師云:「夜半鐘
聲。」進云:「如何是一印印水?」師云:「如井覷驢。」進云:「如何
是一印印泥?」師云:「牛騰馬踏。」僧禮拜,歸眾。師良久,云:
「今日承副寺諸頭首職事、緇素大眾設齋,請小參。詗
上座自惟福輕慧淺,好生慚愧。何故聻?若論此事,詗
上座未出本寮早應吃棒,何況更向諸兄弟說緇道
黃堪作甚麼?雖然如是,也要大家著眼,直須是箇英
明漢,單刀直入,不得搜求玄路、展演詞鋒,當下便須
了當。即如僧問清平令遵禪師:『如何是小乘?』曰:『錢貫。』
『如何是大乘?』曰:『井索。』『如何是有漏?』曰:『箍篱。』『如何是無
漏?』曰:『木杓。』恁麼語話可謂剿截不循枝葉,伶利者便
應頓忘知解,迥脫根塵。然在詗上座者裏論量將來,
未免又成一向。秪今莫別有好商量麼?不妨拈出供
諸兄弟明鑒。『如何是小乘?』答云:『將謂贏渠多省力,不
知頭角已輸人。』『如何是大乘?』答云:『無論聖凡渾普載,
到頭不共汝同盤。』『如何是有漏?』答云:『虛室何曾白?疏
櫳偏礙風。』『如何是無漏?』答云:『撲碎玻璃盞,虛空血淋
淋。』且道:與清平是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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