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研究要重視文獻價值的判別

ZW12n0103 · 熊國禎 · 卍正藏 · 共 15 段

漢文大藏經是佛教典籍的資料總匯,是東方文明的發 展記錄,既是民族文化遺產的珍貴結晶,也是國際文化交 流的歷史見證。其卷帙之浩繁,內容之豐富,門類之齊全, 傳播之久遠,都是其他許多文獻資料難以比擬的。漢文大 藏經的研究可以從多方面展開,僅總體研究就可以有翻譯 史的角度,有編纂史的角度,有印刷史的角度,有目錄學 史的角度,有版本學史的角度,有傳播學史的角度等。若 從藏經內容的綜合分析來講,研究的方式和角度就更加豐 富多彩,難以簡單概括了。這許許多多的研究各有其特定 的意義和作用,但從研究使用的角度看,漢文大藏經作為 歷史文獻資料,其核心價值首先在於文本是否真實可靠、 準確無誤。除了少數疑偽經論存在考證鑒別問題外,大多 數佛教典籍是流傳有緒無可懷疑的。因此,各個版別的漢 文大藏經的文字校勘質量如何應是評價其優劣的關鍵所在。 漢文大藏經的研究和評價應當著重其文獻資料價值,這是 基礎的核心的價值判別。不抓住這一關鍵,有時就會誤入 歧途,事倍功半。 在1994年發表的《關於〈高僧傳〉的校勘底本》 一文中,我曾著重對所謂「通行本」與校刻精良的校勘底 本之間的區別加以說明。我認為:「在校勘工作中,通行本 與校勘底本是有原則區別的。通行本是以其在社會上廣泛 流行為特色,而校勘底本則必須是校印精良、文字可靠的 本子。作為通行本的《大正藏》不具備充當校勘底本的條 件。」「《大正藏》是世界上目前流行最為廣泛的一種漢文大 藏經。與多種老式的卷帙浩繁的木刻線裝本大藏經相比較, 由於它是小字密行,一面多欄,鉛字排印,近代裝幀,因 此體積較小,冊數集中,是一種容易收藏又便利使用的通 行版本。問世以後曾多次印刷,在促進漢文大藏經在世界 範圍內廣泛流通上,其功不可沒。因為它集中在短短十來 年的時間內排印了數量空前繁劇的漢文佛教經典,其匆忙 迫促可知,其排校質量實難保證,訛脫衍倒,所在多有。 據以校勘,實不足憑。據以治史,亦應參證核實,避免以 訛傳訛。」前輩學者、著名佛教史專家周叔迦先生在《大藏 經雕印源流紀略》一文中曾明確指出《大正藏》的不足: 「所惜錯字錯句頗多,收取《續藏經》中名著亦不完備,分 類方法尚欠斟酌,是其缺點。」三項缺點,「錯字錯句頗 多」是擺在首要地位的,從「頗多」一語也可見其批評的 份量之重。儘管對《大正藏》存在以上批評意見已有很長 時間了,一般讀者仍然貪戀于《大正藏》的價格低廉、取 閱便捷。直到今天,新編的《大藏經索引》仍然是以《大 正藏》為底本的。可見習慣勢力之頑強可怕,革故鼎新是 多麼困難。看來,在更為精善好用的新版大藏經問世之前, 《大正藏》的通行本地位恐怕是難以動搖或替代的。 對於新版漢文大藏經的編纂,人們期望它「資料齊全, 編排科學,使用方便」,這是合乎情理的。在信息化時代, 在數碼化和光電技術高度發展的新印刷時代,搜羅尋訪資 料、編制目錄索引,錄入複製刻盤等,都成為某種專門的 技術性操作,相對來講,比較容易做到。但是,把校勘標 點工作僅僅作為「使用方便」的一個因素看待,未免有點 本末倒置。作為歷史文獻資料,第一要求是文本的真實可 靠、準確無誤,這是其研究價值的核心所在。沒有精審周 密的校勘,就無法保證其準確可靠。《大正藏》的毛病就出 在這里。新版大藏經的編纂,質量的關鍵和工作的困難首 先在於校勘,校勘之難,不在於羅列異同,而在於勘定是 非。沒有豐厚的修養、淵博的學識和虔敬的作風,勘定是 非就無從談起。不能勘定是非,也就無法為讀者提供一個 準確可靠通暢易讀的本子。 現在謹以著名佛教史籍《高僧傳》中的部分傳文為例, 看看文本的準確無誤是多麼重要,而《大正藏》在這一部 分中的訛誤又多麼令人遺憾。隨機抽樣,姑以卷二的《鳩 摩羅什傳》為例。 西域諸國,咸伏什神俊,每年講說,諸王皆長跪座側, 令什踐而登焉,其見重如此。 文中「每年講說」的「年」字,《磧砂藏》本、《弘教 藏》本、金陵刻經處本、《出三藏記集》本、《晉書》、《法 苑珠林》、《開元釋教錄》均作「至」。「年」乃因「至」之 殘壞而誤排。「每至講說」與「每年講說」,其頻次、其程 度是頗有差異的。 (苻堅謂呂光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予愛蒼生為 本,豈貪其他而伐之乎?……」 其中「予愛蒼生」的「予」字,《磧砂藏》作「子」。 「子愛」是個複音詞,謂愛之深切,有「愛民如子」之意。 《漢書.匡衡傳》上疏曰:「陛下聖德天覆,子愛海內」,可 作書證。今誤作人稱代詞則索然寡味了。「其他」乃「其 地」之誤,係明顯的形近而誤。「貪其地而伐之」為屢見不 鮮的歷史教訓,「貪其他」又怎麼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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