攖寧靜禪師語錄
J33nB286 · 清 智靜說 德亮等編 德莪等錄 · 嘉兴藏 · 共 564 段
明道貴契乎真虛,履踐宜切乎真實,故
法言有三,設問有四。法言者,始寔而終
虛,道之至也;始虛而終實,行之至也;非
寔而非虛,化之至也。是以至人其心若
鏡、其心若水,包括六虛,體備群表,言而
世為天下法、行而世為天下則,雖終日
言而未嘗言也、終日行而未嘗行也,至
人無已而無所不已也。發問者,苦臨岐
而預扣,辨真偽以明宗,搜玄奧於未始,
畏濁亂而迷流,睹万里之神光,急欲知
其所止,聞一言而冰泮灼然,水乳相投,
飢不擇食,飽即便休,行不論程,到家事
息學者,全是問始忘言,技空乃盡,舍此
別立門墻,翻新豎異,朱紫之亂,害莫甚
焉。斯道也,非深徹乎元始,終垂白而未
明,智者超然,愚者自昧。適扣
喻指和尚參請之餘,師以荅三峰、扣雲
門、博山、曹洞十六問示之。其問也,海內
寐然無聞幾十年矣。喻指續荅万言,豁
人之所未豁。余讀之,悲喜交集,不意垂
老得聞極則事。和尚以士薦嗜斯道,合
為弁言。余退而辭曰:「三峰問實中之虛,
和尚答虛中之寔,如麟經載筆,尚不能
贊一辭,況格外音響乎?」師云:「此三峰一
字誅心,不可云權中之實,惟公委之。」余
閱之者再,退而啟曰:「聞命矣。」今聊指三
峰一言,以明其發問之始。五宗原敘并
結中,以曹洞到浮山而率賓歸王,法眼
雖入教而難逃至化,唯此一事實,餘二
則非真。臨濟兒孫既專大任,敢負前宗?
每讀至此,余更愕然。豈投子之荷洞上,
何其不昧任耶?豈法眼之引教乘,而絕
不明其宗耶?滅他宗為臣妾,任濟上獨
薦王耶?當此二桂交陰,急欲伐其左,以
右自豎耶?噫!是何心哉?春秋之世,三尺
童子恥言五伯,況證無我之道,一何其
陋耶?返而思之,恐非法門盛典,斯哲人
之病已。夫寥寥諸方,絕不與之對偶,獨
得喻指是答,誠揭千古隱疑,絕萬世異
議,學者斷斷焉。能荷其任者,竟篇靡不
汗服。茫然負我者,一字不是為與。三峰
以洞山未睹影而傳寶鏡,總入室而伏
繩床,好箇鈯斧子不當斷削。古人至此,
誠自負而負人,以無我之中疊起人我,
恐非真我也。率賓而欲一當其住,不忘
過歇。余泛旁贊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
終主。」因其好之也一,故頓起空王之玄
吼,破影響之鳴條,大匠運斤不無其舉,
使郢人之堊漫谷、繩翼者隨風撲落,庶
不再嘵嘵白日挑燈,汲汲而自失照矣。
幸天之未喪斯文也,丕歟!法道干城猶
當勁敵一面。
檇李參學門人姚上士拜撰
于穆溪之天與堂
蘭亭學人劉肇茲書
夫法運有隆替,王化有春秋,非獨今日為然也。當宋
興以來,海內宗匠,亭亭雲湧,傑出前人,祖印雖為一
新,未免雕文喪德。時有徑山杲師,振起先猷,一掃諸
方,盡除餘蔓,不僅他宗可斥,即其本師玄義亦不容
露布,況能並躅於東鄰乎?然而每輸誠于天童覺老
人者,抑天何耶?當陰萬時,祖道凌夷,雖二三主者砥
柱其間,慣使沒意智一著,其于玄位旨趣,不欲提撕,
誠恐流入曲學,礙正知見,五家宗眼,晦不復明。如三
峰藏老,力持玄要,轉叩君臣,逆排太白為橛頭禪,
如師子兒反搏父肉,其能遺象王而不顧乎?然而偏
折節於雲門澄老人者,抑又何耶?嗟夫!藏老去世未
遙,浚生晚學尚能見聞其志行。至於杲師,每夜參時,
呵摘諸方,音首座不禁含忍,起而數之,杲師為之禮
謝。浚于衡陽得旨,返杖淛中,諦交天童,仰契長蘆,杲
師之意,蓋可知矣。前乎此者,雖赴一參之請,快一時
之舌,晚年自省,未必無失言之悔也。余忝主弁山以
來,每慨近時學者,不識自宗,唯務儱侗,賓主君臣之
旨幾于掃地。時養痾麻溪,亟欲提撕,適吾姪攖寧禪
師讀荅三峰啟雲門師翁十六問以質余,細閱一過,
且喜丁斯秋晚,詳悉斯道也而有斯人也,吾宗不致
寂寥矣。第三峰設難,喻指覆辭,兩造之竟,不過提掇
綱宗,庶幾開俾來學,原非偏逞臆見而然,把卷者別
開心眼,庶有發明。且其首以雲岩先傳寶鏡,而復以
過水得悟為洞山之漏逗,再援大慧片言以欺壓之。
夫不知洞山辭雲岩時非無悟也,於過水時更有玅
證也。猶夫大慧于圓悟處非無悟也,于閱經時更有
妙證也。不得謂大慧于產難因緣尚未明了,天寧遽
爾妄授耶?又不可謂大慧只會得勤老機緣,尚未徹
準師用處耶?他如南匾額獲三昧於獄中、洪遷客入
無生于海外,皆在得法以後之再證,未可枚舉,豈止
洞山為然哉?今人中道自畫,一知半解,得少為之。撞
著顢頇長老,一印印定,便有一種權魔入其心腹。自
謂證悟無遺者,滔滔若與敗種,又安敢以偃鼠之腹
妄測江河耶?果能悟洞山之所悟,則知兩家鼓舞酬
唱如紅爐片雪,閱者自宜審諸。
席林玄素體道人書于麻溪之明慶寺
佛氏出離生死,誘人超劫,大指與儒本同。顧其作用
既別,流傳浸訛,傍佛門戶,僧非真僧,猶假儒衣書,士
非真士也。孝不喜譚佛法,獨喜讀曹溪《壇經》,喜其自
為佛而不障佛魔,挽諸迷眾,歸之吾道,所以云救也。
故嘗謂韓昌黎之排佛、盧曹溪之說法,其道一也。故
謂曹溪儒者也,其對仕流疑問,直教以孝義修行,迺
真其志也。若猶是遺棄倫物,是則昌黎之所闢者耳,
故嘗謂護佛法莫昌黎若也。攖寧大師受法於曹洞
宗源印,繼以正法眼,直指全提,所有法錄,并答三峰
曹洞十六問,契理契機,佛祖慈航,聖學至教,悉抉統
貫。世間、出世,皆有証入之門;上智、下愚,盡受平等之
法。嗚呼盡矣!邇來緇流習沿,師承大壞。楊子之鄰人
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亡一羊,
何追者之眾?」鄰人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人有濱河
而處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糧就
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半。本學泅,不學溺,利害判絕若
此。嗟乎!大道以多岐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大方明
眼,須深知師旨,毋徒為心都子所歎哉!
賜進士第河南道御史於越學人劉明孝拜題
夫百尺之枝,忽施纖蔓;大圓之鑑,瞥滓鄰塵。苟不辭
而闢之,俾葛藤斬盡,浮翳全融,深恐兆妄滋惑,復增
一則未了公案,亦後死者之責也。然非慧同鶖子,語
若懸河,智過於師,正不許輕下註腳。何以故?南華云: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與其譽堯而非桀焉,不如
兩忘而化於道。」雖然,衛道則烏容不辯?辯道之言,不
厭其多,非貴于多,貴於徹也。言徹,則多言消歸少言,
少言消歸無言矣。三峰藏老無事尋事,向吾 湛祖
啟問十六,自賣破綻。祖答姑置,以俟來看,不答之答,
業已雷震虛空。日炎碧漢,初不藉後代兒孫補綴狐
裘,淬磨歐冶。峰迺詹詹間間,遂謂諸方無可激揚,傳
諸後五百年。沒眼禪和,揣籥摸象,以為真有不易答
者,豈不笑殺井蛙,誤殺醯雞耶?吾姪攖寧和尚忍俊
不住,析疑剖惑,直窮到底,無復剩義。重開湛祖之口,
可使吐舌覆面;重提藏老之耳,堪令三日耳聾。或疑
抨駁先哲,支離義諦,非掃除文字與無諍三昧之旨。
不知置之不答,將啟答於無窮。有此一答,可掃後來
欲答之端倪,併掃前輩垂問之影跡。喻指固忠臣祖
禰,非操戈藏老也。不特喻指未嘗有答,即謂三峰未
嘗有問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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