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正脉疏懸示
X0274 · 明 真鑑述 · 卍续藏 · 共 140 段
舊解徒知慕經圓妙,不能曲順經文,深研本有圓妙
的旨,而乃傍引他家彷彿圓妙之義以會釋之,故不
惟文義了不相合,且將本經元來脉絡悉成紊亂,而
首尾不相通貫。故今新疏但惟奉順佛經,曲搜本意,
令其脉絡貫通,則經中本有圓妙深意,豈他家所能
比擬?故名《正脉》,意在此也。然解中判科釋意,大異舊
說,恐聞者遽成驚怪,或起嗤笑,故於未解經前,懸遠
出示其中要義,導人樂玩,不致廢擲也。章門有二:一、
申己解由,二、法古提綱。
今初,申己解由者,斯經流通
震旦,自唐及今,千有餘載。領其義理,形於文辭者,固
不可勝紀。而部帙名家,幾滿十數。天如取九家著作,
而會通去取,補以己意,目為十家《會解》。自謂具眾美,
而斷猶豫,義無不盡。人亦服其該博,而復樂其簡要,
切中時機。是以交口讚善,而兢相講習。自元末及今,
二百餘年,海內慕《楞嚴》而講聽者,惟知有《會解》,而他
非所尚。故尋經旨者,須從《會解》中通釋之。有不通者,
則歸罪於經之玄奧難明,罕有敢疑註家通達之未
盡也。間有略疑議者,則叢口交謗,如悖逆人。此緣尊
習之久,恒物大情,無怪其然也。若是,則解家已多,而
會家已定,從之者又紛然,宜無復解。而今乃復為是
解者,必別有由。不首申之,何以導人進覽乎?又分為
四:一曰制疏始終,二曰略遮疑慢,三曰較釋功過,四
曰略剖是非。
今初,制疏始終者,予初業儒,不知佛法
為何物,時或加謗。自業師香林公警以永嘉著作,忽
於如來若識久迷之父母,大加痛悔,即誓出家,然未
有深解也。無何,入京庠備員,尋求竺典。值友人西野
郭居士惠以是解,如不涉海而得摩尼,欣慶無量。於
中恍惚有省解處,而實不盡通達。時詣青塔無紋師
座下討論之,及徧歷暹公等諸師講肆,兼同參輩相
與折衷,得味漸深,嗜好無厭,頗領萬法惟心之旨。然
智見多局促,於《會解》註文無敢逾越也。自是旁通於
性相諸典,放曠於《法華》義句、《華嚴》疏鈔,飽飫台首之
宗,樂其文義雙暢,無少留難。心光漸啟,迴視《會解》,遂
覺其識見未備,臆說多恣,與二大老之家法頗不相
似。自是儒業䇿之則意倦,釋典對之則神清。心專志
定,夢出家而生淨土者,月常十餘番。忽遭骨肉凋敗,
屢經喪葬,乃至丁內艱。時居士周姓者,請鎮國寺過
夏,與諸上人講《四書》。時彰德古風上人出單傳門下,
嗣法小山,諳練宗旨,未出世為人。遂強其交易,而講
再四,乃可相與涵泳。四家頌古,三師評唱,頗覺胸次
豁然,忘言絕思。當下即是虗懷宴如,山河人物俱如
影象。一日,詣城中一勳舊曹公家東軒書舍中,偶值
無人,攝念靜坐,移時見架上《會解》一帙,隨取展玩,不
知是何境界。忽然眼睛湛朗,心竅畫開,於如來所說
周迴曲折,無不洞見。譬如平日在一大宅中,幽房暗
室,曲巷迴廊,東西莫辨,前後難明。今乃忽如升一最
高之臺,展目之間,於中纖悉委曲,無不備見。諸註有
謬戾本經,如執繩墨較曲直,分寸難隱。於是悲欣交
集,就經展拜,如親對如來,身毛皆竪。自誓畢竟出家,
願祈壽年,註經遺世矣。數日間,值潞安庠生韓子希
曾,酷好《楞嚴》,二十年徧歷講師,無悅其意者。遂至予
前申數難,悉與通釋,韓已異之。及予反難,韓遂瞢然
莫曉,一詞莫措,乃大驚服,拜請褁糧謀住,欲延歲月,
以徧討精微。予知其大家有太行禪竇,可以靜居,以
遂出家註經之事。即吐其意,令先迴俟之,韓不勝慶
幸。予次年如約至,即下髮,誓閱教十年,以利其器。時
萬曆四年丙子冬十月也。因韓子問答,成《楞嚴通會》
四卷,寫本未刊,功多閱教。越四載,南遊不果,迴住北
董鎮。又二載,為李通府荊山公請住法住寺,建華藏
閣居之。復越四載,念十年之約已滿,猶未註疏。躊躇
間,寺眾多病不安。予祝云:「願我一身代之。」隨即病。逾
半月,垂危,眷屬圍視。予在昏沉中,覺有人提臂警云:
「佛來矣。」予驚起,跪西仰視,提警者觀音也。見佛立於
中,二大士夾於左右,皆黃金色,光明恍朗,各丈餘。予
即知其接引往生,遽云:「往生至願,奈《楞嚴》舊註雜亂,
未註疏耳。」聞佛琅然語云:「誠然雜亂。」語畢,即見三聖
皆迴身西去,猶瞻望後身金背及青螺後髮,渺然漸
遠。隨開目,身汗如雨,咸問慰之。予備述所見,仍曰:「予
已給假註經,且得不死,汝等勿慮也。」眾咸念佛,聲動
屋宇。時萬曆丙戌夏六月也。尋漸平復,寺眾果自予
寢病時頓安。予感斯瑞,大警。至冬十月,禮懺禱觀音
加被,遂命筆科經,至歲終而科成。次年春, 安慶賢
王招住城西南隅報恩堂,棲遲十載。其間人事及內
外講期,一切不發,而註經朝夕亦無少輟。至萬曆丙
申冬而疏成。次年丁酉仲春, 瀋藩國主命五臺蘆
芽山飯僧,遂於蘆芽過夏,而製斯懸判。因紀歲月,以
見著疏之始終焉。
二、略遮疑慢者,非敢要人之敬信也。良以三疑在念,
七慢存心,極能礙人之虗懷,阻人之納善。於斯疏釋,
必不能隨喜覽受,而或別生譏議,何以成結緣之益
乎?故略遮之,以勸隨喜耳。予註疏時,經日既久,難盡
隱密,風聞而交謗者,不可勝紀。亦有面斥之者,其略
云:「斯經古人已解,多學悟兼濟之大人。言從證據,理
出自心。故曰:後有作者,未之或過也。子何人,而敢是
非古人?譬始操斧者,輙笑公輸;纔調音者,遽凌師曠。
豈免智者之笑?而末學弗從,將貽愧之無已。請依予
言,速己之為愈也。」予徐謂曰:「古人解盡,後人但宜遵
之,而不容復解。此誠至教,予當叩謝。但有一問,敢對
長者申之乎?即今《會解》中,十家皆出一時耶?亦有先
後耶?」彼曰:「世代相次,前後千年,安謂一時?」予曰:「既有
先後,則最初第一家解者,應為古人,即應解盡。而第
二家正當後解之時,全是今人笑古人解之未盡,即
應智者譏之,末學悖之。何亦竝行而不悖乎?何況今
十家之解皆竝行之乎?何又反謂《會解》最後者為獨
善乎?昔清凉謂聖旨深遠,總遮斯難。子其未究彼文,
良以法義無盡,佛語甚深。若一人解之即盡,何謂法
無盡而語甚深乎?彼引身因各說,佛許無差。此據圓
通異門,佛明不別。由此無礙義推,則雖百論竝陳,何
妨隨見以共光法施乎?子但究其義之短長,稽其理
之當否,不應以古人已解而為拒也。」彼復救之曰:「諸
家解雖疊出,異說多岐,是非未定,容許會通。今已經
天如集諸說而辯別之,去取精當,至論已定。況今宗
習已久,帖然不疑,何復為此惑亂人心乎?」答:「長水作
《義海》時,前已有數家之解,而長水命名《義海》,豈不自
以為收眾流而集統要乎?且海之取象,尚表其諸義
大備,無復遺餘矣,況入藏已久,誰不習定?何後世復
有《會解》,方為定論乎?是《義海》未必收義之盡也。夫《會
解》曾不以《義海》為足,而復敢更解,今何遽以《會解》為
足,而不敢更解乎?且子謂人已習定,帖然不疑,自子
言之耳。此前已有管見指謫數條,而非議之,已成傳
誦。近聞南都有三槐師者,非之為甚,每講全不從於
《會解》,惟說本文,人不盡非,從之者眾。又聞蘇州有人,
未詳字號,廣辯諸註之非,已刊而未見大行。他如月
川之《別眼》,澄印之《懸鏡》,皆各出己見,而非有局於《會
解》,但皆少分自在之說,未據全文,而大飜舊案。近亦
有士大夫奉內教而具眼目者,往往愛經之無上,而
患註之未善,是足驗佛法深遠,寂義難窮,豈一《會解》
所能發盡?特子之智,出《會解》之下,而無超拔之見,豈
可強人人皆如子乎?」彼更怫然不悅曰:「古人著述者,
皆有悟證,或原是聖流,故宜遵之。今子一介凡夫,別
無異行,傳聞不滿人心者,未必全無,而顧為此不思
議事,我終不之信也。」予曰:「雖佛至聖,亦不能令人盡
信,同世興謗者無數,況異時而異地者乎?子如不信,
一任不信,而謂我非聖無異行,且不盡滿人心,迹此
數語,未足與議也。子豈謂古之聖智者,皆存聖凡之
見,而亦必為顯異之行,以悚動於世乎?且佛以四聖
真實之語,不但說人人皆當作佛,而更明眾生本來
是佛。有不能信領者,則責之曰:薄德少福人,不自信
作佛。故祖師門下,患人高推聖境,自輕退屈,極力以
剷斯惡見,每每抑古揚今,信口道一句,子便謂超佛
越祖之談,意在聖凡情盡,魔佛一如,甚至呵佛罵祖,
豈得已哉?第緣人人為聖凡之見所覆,偎鄙陋弱,無
丈夫氣,則何以負荷祖佛事業?故為是越格之激揚
也。是則丈夫兒尚當自信是佛作佛,而順佛語以發
經本旨,吾何以非聖為歉哉?子又疑我無諸異行,豈
知牛頭、馬祖,未悟時各標異行,而悟後無不改轍,乃
知不必異行中求。一帶祖門皆重平實,饑飱困睡悉
謂玄微,運水搬柴咸推妙用。且九峯謂紙衣舍利無
數,不如當時道得一句。黃蘗見羅漢神通,悔不打折
脛骨。古人惟重智徹般若,而骸於異行神通者,庸夫
之見也。且眾生善根悉不可測,祖師警人疑慢,亦云:
『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比等閒相誑惑。』子無宿命神通,
祗是彷彿見聞人之現生事迹,安知人億劫之修哉?
如來金口親謂信般若者已於百千佛所種諸善根,
況斯經醍醐至味能信解之,與眾發明,吾豈敢以自
輕哉?子不能自信信人,終至於慢人自慢,是誠大可
惜也。且人事是非難定,人言真偽無憑,祖師處世業
緣飄鼓,是非莫迯,往往遭時貶罰,如妙喜、石門等事
迹相類者無數,豈盡滿於當時之人心耶?由此評量,
則子之言豈為𠃔當?大抵娑婆弊惡常態如斯,今子
獨推尊於古人,祗為其生不同時也。子若與彼同時,
則無以異今日,安能免於子之疑且慢耶?」
三曰較釋功過。其人聞說,顏色始定,愧謝予曰:「承教。
非但不復疑慢,於子亦不自疑慢矣。但有一意,竊所
未安,請更伸之。夫凡著述,因修者易,創始者難。諸師
創始製疏,吾輦資之,以曉解經義,佩德不少。聞子亦
十年涵泳於註文之下,而後方起別見,則亦被諸師
之澤不淺。今一旦悖之,揚己之智,以掩諸師之美,子
其忍為之乎?」予撫掌笑曰:「子知其小,未明其大。且所
謂揚己之智,掩諸師之美,二說皆非也。子惟感諸師
資發之德,而蒙昧遮護,曾不念如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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