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佛無口，不解說法；真法無言，若為宣說？ 所以 迦文世尊於拈花會上示涅槃妙心， 飲光尊者破顏微笑，何待語言文字？借事 顯理，離即蘊默，見聞覺知都為拈卻，雞足 首陳而來。少林傳芳以後，彼德山、臨濟棒 喝機鋒不屬有無中邊，稍一眨眼即被人 瞞卻，如世之良驥見鞭影而行，可為不涉 理路、不落言詮者也。余以公務得寓荊南 圓應禪菴，與主師宗子開士坐譚浮屠內 典，於師案頭揀閱語錄二冊，展歷首尾，見 其規範謦欬，彷彿 大慧諸師。詢其源派，屬 磬山千老人苗裔，護國啟真禪師節主法 席，數坐名藍，可為溯流濬源，源遠而流長 也。不越月余，即報陞 江淛，師持語錄索序，兼餞余程，余援手笑 曰：「彼以三疊陽關正打旁敲，余以五日京 兆何暇饒舌？」師隨應云： 「仁和鳧飛早，　燕都鳳詔忙。」余即唯唯。夫 明月之光非照乘同色，旭日之昇然爝火 難并，正如海蚌禪開口便見五臟肺腑，真 取心肝劊子手也。所謂於一佛乘分別說 三，道殊半滿，曲譬多方。既云萬法歸一，請 參一歸何處？是為序。 大清康熙二十八年己巳孟春月穀旦 浙江杭州府仁和縣知縣楚黃王庶善 衡麓甫題於黃鵠磯頭 大雄正續，五葉芬芳，滹沱一派，遍滿天下矣。海內名 師宗匠，凡開導一方一國，便有語錄傳世，不勝汗牛， 幾乎充棟也。我 迦文世尊四十九載說法，三百餘會譚經，尚言未嘗 說著一字，向未開口時，早已落二落三，以致達磨九 年不語，顏子終日如愚，老氏之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正同一鼻孔出氣，千載合乎一轍也。而世人第以文 字語言支離，問禪問道，又何啻鄭州曹門遠之遠矣。 所以 三教聖人，豁然一貫，無二無三，其揆一也。今茲護國 啟真禪師者，乃荊南 遍老人後裔，實 磬山別老人的派，傳臨濟正宗，為護國濬源，而棒喝 機鋒，電閃星掣，衲子聞風，心驚毛豎，如大火聚，觸之 則燎卻面門。某奉 命歸省，及門問道，一日與師譚及宗門中事，因言：「即 今孔孟在甚麼處？」師云：「吾常于此切。俾余得首旨神 怡，果能于此摩索一番，自有七通八達時節。」莫言大 唐國裡無禪，只恐無師，誠哉是言也。師出語錄數冊， 示余作序，余首尾閱歷，拈香祝 聖，上堂小參，皆發前人之所未發，模範規箴，皆合古 人之所節符，宛若香風花雨，諸天贊嘆，千古綱宗，衲 子規鑒，宇內緇素，孰不以師師之，又何奚用余言？是 以沐手敬題于護國寺中。 康熙二十五年歲次丙寅孟夏， 乾清門 御試一等二名， 欽召覆試，賜宴體仁閣， 特用內閣撰文中書舍人開元李文淵。 彙於萬者，不可彌度也；籥於一者，不可思擬也。非有 以脫應感通塞之扃，撇賾化緣淨之橐，正觀側觀，皆 可指揮如意，而無漏無礙，則翳翳其逾伏者，不能軋 軋其若抽，來有所遏，去有所止，擇焉而不精，語焉而 不詳矣。語而為錄，詳之至矣。程朱諸大儒之有語錄， 蓋溯洙泗以規姚姒，渾渾噩噩，浩浩淵淵，昭昭然揭 日月而行者，先聖後聖，此心此理之同也。西方聖人 之教，以冥悟為奧窔，以言銓為郛廓，顧有頓有漸，無 級無陘，所籍法華自轉，弘闡宗風者，自漢以下，代有 傳人。今 聖天子一六合而光宅，仁風翔洽上下，草木鳥獸含生 之倫，罔不咸若，而方外法侶，亦得以白日靜傳，青蓮 微喻者，為晨鐘暮鼓，無所不備之大千世界。余老於 經生者也，馬鳴、龍樹之談，茫乎未之有聞。乙丑，奉徵 修郡志，授簡於護國寺中，因得與啟真師話碧雲。今 年春夏間，師與諸開士閱藏畢，乃出其所著語錄，屬 序於余。夫轢輻之不相侔，而欲為之揚鑣脂轄，甘苦 之故，有所難言。然以吾道本末一致，卑邇必自之理， 類通於師之發皇義蘊，直見其拈弄指點，活活潑地， 寓言名言，大言小言，雖離方而遯圓，濬發於巧心，機 鋒觸處皆生，機鋒觸處皆忘，吾誠未識夫開塞之所 由也。噫！聰明難矣，而墮除聰明，原不是漫無手眼智 慧之相。護國開山遍知和尚，篤實沉著，彷彿面壁氣 象。師屬磬山箬老人三代嫡嗣，為遍公傳燈正派，精 通敏悟，不從文字入。而從文字入者，偨傂參差，瞠乎 其後，落第二義不落第二義，師之印可者微矣，誠非 余之所得而言也。 時 大清康熙二十有五年丙寅仲秋月穀旦， 賜進士出身、原任江西管理通省驛傳、鹽法道按察 使司參議、郡人胡在恪念蒿甫題於護國精舍。 伏以道振中原，麈尾撝開天地眼；法宏三楚，棒頭點 醒古今人。此日津梁，當代砫礎。恭惟護國堂上啟翁 大和尚，猊座下合吉承嗣，慧樹敷榮香宇宙；五祖發 燄，智燈閃爍映兒孫。藏閱蜂臺，香霧喜環選佛處；堂 開荊國，宗雷頻吼駭神洲。綱維八荒，久揚練達之經 緯；權衡十類，概握造化之樞機。大雄殿中，展縛虎擒 龍之手；曲彔床下，抒驚天動地之名。深鎖密封，空王 法窟誰履？迷獅陷虎，老匠紅爐奚開？匪假雷聲，安啟 蟄戶？發世尊未發之旨，傳達磨不傳之機。鍛鳳烹龍， 敢藉鉗錘毒辣？利人接物，還祈寶臂牢拴。三月桃花， 不待靈雲親睹；九夏梅子，專候護國重拈。金剛圈，觸 著霜威而粉粹；溈山器，踢倒雪汁以無侵。虎穴龍巢， 一喝七花八裂；銀山鐵壁，三拳東倒西歪。破沙盆，大 家一齊扶起；爛葛藤，務令徹底掀翻。十字街頭，一任 縱橫磊落；太虛空裏，更須隱顯翱翔。九界蒙光，四生 沾利。伏願 皇家衍慶，御殿增輝。五色天花，今朝試看廣長舌；一 味法雨，此日豁開希有心。若釋若檀，同悟娘生面孔； 乃凡乃聖，共契棒下宗風。大眾翹瞻，緇素讚頌，不勝 欣躍之至。謹啟。 康熙二十五年三月朔一日，李遇蕃、盧調元等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