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自禪師語錄
J39nB462 · 清 超自說 明修.明惠.明智等編(依駒本印) · 嘉兴藏 · 共 272 段
天童密雲大師,以無上智慧,直接達磨心傳,為東南
諸方大教主,一時得法弟子實繁有徒,而費隱則尤
法門中之龍象也。費隱所付囑者二十有二人,惟性
空一瓶一缽,數千里渡江,獨以禪教唱導河北,一時
中州青齊諸郡莫不翕然向風。何一禪師者,受性空
付囑,居京師之西郊崇寧菴,閉關閱藏,如是者有年,
朝夕參叩者輒千百人,其上堂、小參及示眾、問答諸
種,諸弟子積成語錄。梓成,問序於余。余恒謂二氏之
學為其易,而吾儒所學為其難。釋氏棄家薙髮,屏除
一切,無恩愛嗜欲之擾,而獨專心致志於向上一事,
故用力也易;若吾儒以經世為己任,不捨一法,凡天
下國家、身心性命之事,力所當為者無不盡心焉,故
用力也難;然而釋氏割截身體、剖腸斷臂有所不惜,
則亦有難焉者矣!今觀何一所著語錄,何其持身之
嚴、任道之篤,而用心之精勤匪懈如此其至也?余嘗
謂釋門行有二種:有心行焉、有身行焉。心行者勞心
者,治人之事也;身行者勞力者,治於人之事也。大士
之度盡眾生、地藏之欲空地獄,夫獨非勞心之事哉!
古人云:「言者,心之聲也;名者,道之賊也。」今何一不汲
汲於求名,而其言能以利眾度生為願,豈僅獨善一
身者哉?此可為河北諸方之人願船,而亦不媿密雲
之孫枝矣!余故樂聞而為之序。
康熙參拾陸年孟春,楚邾城王澤弘撰於長安之思
匡閣。
渾然穆然,天地之根;湛然寂然,萬化之源。所謂人人
具足者。乃歷來老古錐皆云:「向上一著,千聖不傳。」此
又何說哉?試思天何以高?地何以厚?日月何以明?山
川何以峙?水何以流?以至草木含其生、鳶魚達其機,
孰得而秘之而謂有不傳也耶?即近在一身,耳之所
以能聽、目之所以能視、鼻之所以嗅香、口之所以知
味、意緒之所以觸境而動,隨緣而轉,則又不能不傳,
更復無俟於傳者。朱紫陽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
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彫。」吾儒幾箇曾見到此耶?
要之,千古無無心之人也、無無性之人也、無無天之
人也,何得以渾然穆然、湛然寂然者,單指為向上一
著,獨歸之西方黃面、東來碧眼哉?
何一和尚,予同里人也。少而薙髮,為一大事因緣,足
跡幾遍天下,盡參尊宿,得法性空禪師,乃駐錫於金
臺之崇寧古庵。把茅蓋頂、一缽一衲,習靜十年,勾當
己事,人不知為善知識也。既而庵前古槐重榮、巢鵲
哺鴉,人始稍稍異之,王公大人爭供養焉!為修葺是
庵,不數年,儼然叢林,衲子日夥。師隨機接人,自爾無
礙,殺活全彰、理事俱圓,師固非鑽故紙者。及證道後,
披閱經典、高提祖印,如水乳合,而間有開示,亦源源
本本深符大道,豈非於向上一著打開光明寶藏,而
經天緯地文章皆從此渾然穆然、湛然寂然者活鱍
鱍地流將出來,無欠無剩之一驗哉?《大易》之言曰:「寂
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
形而下者謂之器。」無無寂之感、無無感之寂;無無道
之器、無無器之道。放之則六合九有,不足言其大;收
之則碎霰微塵,不足言其小。止此心而已、止此性而
已、止此天而已。在如來則無心可言、無性可言、無天
可言,且并無無心可言、并無無性可言、并無無天可
言。所以者何?無非欲放倒一切枝蔓,扶持這箇出來,
故言說法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遂為百千萬億
年鼻祖,至臨濟而宗風大振,從來尊宿盡為捉敗。師
真臨濟兒孫,故凡錄中所載皆掃塵語,正與不曾說
著一字同一鼻孔出氣,天下後世將有以師為饒舌,
則師誠饒舌矣!或有向予言曰:「釋之與儒,如參與商。」
如吾子言,剖破藩籬,是何言與?是何言與?然則是亦
予之饒舌耳!
康熙丁丑夏月,同里張開宗拜書。
何一禪師,雍丘王氏子,幼祝髮大梁彌陀寺。寺有尊
宿曰淡如和尚,手闢水月菴於中牟東境,為接眾所。
禪師於淡如在諸孫行,故得從居水月菴中,雖溷跡
塵埃,而居然龍象。淡如特加識獎,令其綜理菴事,事
皆立辦,欲以付法推為菴主,禪師迺以參學未廣,辭
菴遠遊,屢叩名衲,德業精進。又以京城繁盛,酬應雜
沓,未可定居,避喧尋幽,卓錫西郊崇寧菴,閉關檢藏,
寒暑不輟,所蓄益富,洞徹源流。適臨濟正宗性空和
尚自選佛場北來普擇法嗣,聞禪師之名,過訪崇寧,
片語契合,旋留衣缽。禪師是後,機緣天授,檀施雲集,
廊殿門垣,日以恢拓。仿水月菴之舊,開堂接眾,時而
結制,朝夕參叩道場,動輒千百人俱。王公為之護法、
貴胄群稱弟子,善信男女車馬駢交於門,供佛畢,即
趨方丈問法,禪師迎機開示各滿其願。監院雲曉錄
之秘篋,積久成帙;居士茂盛暨弟玻爾坤、楚蠻子荷
師開示,矢誠皈依,謀諸慈氏,捐貲助刻,而語錄以是
告成矣!雲曉持以詣予,諈之為序。予生平未嘗讀梵
書,於西來意茫如也。覽是語錄,不能入亦不能名其
善,第予與禪師以鄉誼往來數十年甚狎,知其行之
篤而學之勤,必非漫為立言者,則語錄將與《傳燈》、《指
月》諸編並垂大藏,為緇流所珍玩有可徵已。抑予因
之有慨焉:「人不盡為儒,而為儒不可不期為大儒;人
不盡為,僧而為僧不可不期為高僧。」要以各極其詣,
力之所至,而後無負於初心。禪師以中州之僧來遊
京師,闡揚宗旨,鼓動一時,則高僧之目禪師可謂不
媿。予以中州儒生薄宦京師,亦欲扶世明道大振儒
風,而儒冠者溺於利名,不自認身心性命為何物?滾
滾頹波力莫能障,則予之為儒殊無效也,予滋恧矣!
昔陶淵明不能止酒、遠公許入蓮社,至今傳為佳話,
予以儒生之常談弁是語錄,禪師不以其言之不類
而有取焉!斯亦曠達之見也。爰以書之簡端。
時
康熙三十有二年,歲次癸酉,中秋穀旦,牟陽冉覲祖
拜撰。
師住北京順天府宛平縣崇寧禪院,於康熙二十年
十月十五日,檀護鎮國公暨宰官紳衿請就本院開
堂。師拈疏云:「言言顯露、字字全彰;其或未然,且聽宣
揚。」維那宣畢,指法座云:「須彌山、獅子座,圓陀陀、光灼
灼,高著眼,莫錯過。」便登。拈香云:「此一瓣香,非干雨露、
不藉栽培,根盤無陰陽之地,葉覆於諸佛之頂,舒之
則彌滿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信手拈來,爇向爐中,
端為
君恩、親恩、三寶恩、檀越恩,普同供養。」復拈香云:「此一
瓣香,包古裹今,爇向爐中,恭惟現前期主鎮國公,金
枝千載茂、玉葉萬年榮,恒作叢林藩籬、永為佛法金
湯,不忘靈鷲之囑、樂遊選佛之場。」次拈香云:「非馨非
臭,不是天降、非是地湧,從這裏拈出,專伸供養選佛
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二世先師性空老和尚,用
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
觀第一義。」師豎拂子云:「三世諸佛曾登此曲木,塵
說剎說;歷代祖師也陞此曲木,橫說豎說。仁者還
見麼?還聞麼?不妨出來相見。」僧問:「昔日靈山拈花,今
朝崇寧豎拂,是同是別?」師云:「同有多般、別無兩樣。」進
云:「文彩已彰,祖意未露,乞師指示!」師便打,僧亦喝,師
又打。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師云:
「高聲問將來。」僧擬議,師便打。問:「爐韝弘開,鍛凡成聖,
且道非聖非凡,到來作麼生鍛煉?」師便打。進云:「不是
苦心人不知。」師云:「那是伊苦心?」進云:「太湖三萬六千
頃,月在波心說向誰?」師云:「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問:「既然是佛,又言成道,佛與道豈有二乎?」師云:「一法
雖無異,三人乃見差。」進云:「恁麼則佛與道是二?」師云:
「錯!」進云:「恁麼則佛與道是一?」師云:「錯!」進云:「謝和尚答
話。」師云:「錯!」乃云:「掀翻海嶽求相識,橫按莫邪斬癡頑,
默默自知田地穩,騰騰誰謂肚皮憨?若是個伶俐漢,
向冷地裡烏龜向火,向熱鬧處碓嘴生花,也須眼裏
抽釘、腦後拔楔,然後於毛端中現寶王剎、坐微塵內
轉大法輪,縱奪無礙,生殺自繇。不見世尊初生,一手
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
我獨尊。』雲門文偃大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
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師云:「且道雲門據何權衡要
行此令?」卓拄杖,震威一喝云:「鳳舞千山境、龍飛四海
春。」復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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