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慧默，仔細披閱隱元禪師三會開堂語 錄，出入始終黃蘗山者什九，應請福嚴龍 泉者，不過什一。自前丁丑，以迄後辛卯，結 制解制，大開罏韝二十四番，多在黃蘗。至 如運水擔柴搬磚弄瓦，建殿閱藏百堵俱 興，了中天老人四十年法席種種未了之 事者，亦多在黃蘗，具見所說行實中。當年 黃蘗運禪師本產閩中，而於福清山名未 著，自斷際始著黃蘗名，又以其名名所住 山，迄費和尚，乃興斷際以闡黃蘗，而隱禪 師復為丕承丕顯、肯搆肯堂，一黃蘗現出 多多黃蘗，豈非世出世間一大奇特因緣 乎？又行實中所說，初參密老人時，幾經痛 棒熱喝便已大徹，源底早被五峰覷破，更 有火叉公案頌古首肯，為密老人出格看 待者非一日矣。乃究竟秉拂傳衣，屬之費 和尚，不忝為隱之座元。正如玉泉、曇懿久 依佛果，自謂不疑，眾皆許可，究為妙喜榜 告，復來遠謁，入室得印，為徑山弟子。今之 天童即昔之佛果，昔之徑山即今之徑山， 翻舊棒痕，提新正令，又豈非世出世間一 大奇特因緣乎？直指門頭，威音那畔，能嘲 風弄月，展演神通，揭地掀天，全彰機用，不 受人天籠絡，不被凡聖蓋纏，如許浩浩落 落，吞吐八萬四千法界，於一毫毛端，使千 秋黃蘗動地放光，非尋常循行數墨汗牛 充棟者可方軌而並馳也。辛卯冬一番末 後句，福善堂一番勾當話，有偈云：「龜毛拂 子重千斤，掛在虛空待個人。磕著無情真 鐵漢，不妨拈起再尖新。」讀至此，使人太息 引領，惝恍莫測，真如洶洶鯨濤，層層蜃闕， 泥牛鬥入雲翼，圖南逍遙乎無何有之鄉。 廣漠之野，始終一潮音洞；茶頭執事因緣， 始終一黃蘗山。自平石曹溪滴水因緣，百 川灌之，不知何時去而不盈；尾閭洩之，不 知何時來而不虛。的的世出世間，始終一 大奇特不思議因緣。在隱師分上，不過一 頓家常茶飯耳。埽道人為次原偈韻贊歎 一絕云：慣運成風匠石斤，天涯海角泣珠 人，杖頭挑取雙丸弄，線斷收場曲調新。是 為序。 順治丙申仲春大士誕日， 欽命國子監司業兼掌祭酒事，前戊辰二 甲進士，工部郎中大理左寺副曹溪受 法弟子紫霄飛仙裔孫道一，居士福徵 譚貞默、梁生父槃談謹書。 人有傑，地有靈，交重也，亦交待也。夫人知之重，然後 因緣著待，然後時節顯。時哉時哉！跂足引領日，幾幾 於寂默灰冷之場，幾何歲月？而其人乃始一旦起乘 之，豈偶哉？吾讀黃檗隱大師語錄，而知人地與時之 合之非易也。斷際以前已有黃檗，而名未著；斷際著 黃檗名，又以其名名所居。於是一黃檗現多黃檗，而 開堂說法，非絳節之麓也。嗣居聲實並茂者不乏，又 非斷際之傳，歷千餘年。今天童老人暨費大師父子 接踵，迭興斷際之道，乃始大闡。而隱大師繼之，堂搆 再新，黑白奔湊，纘父祖之緒，於斷際有光，蓋絳節之 麓。山君樹神以及萬靈，八部懸企久如，始有今日殊 勝耳。地耶？人耶？時耶？三者闕一，即勝亦不殊。因緣會 合在今日，其致之，豈自今日哉？茲其語具在，大都掃 除知解，直示根源，如吹毛之劍、點雪之爐，而又句意 俱到，如摩尼珠，隨現五色，自非牢關穩密，途路坦平， 踞佛祖頂𩕳、翻衲僧巴鼻者，安有如是輝天鑑地，活 潑縱橫也。嗚呼！斷際以雄峰為父，以滹沱為子，故能 掀揭宇宙，久而益昌。今大師父子祖孫，媲美前哲，而 又同時闡化，消息互通，更不待重加尋繹，始知胡亂 後不曾少鹽醬也。此豈獨一時一地為希有哉？屈指 古今，丁斯盛者，蓋不數數源遠流長，吾於斯錄一見 決矣。 崇禎壬午夏仲晉昌唐世濟譔 金粟費隱老人，為臨濟三十一傳，起未墜之緒，續方 焰之輝。十餘年來，說法為人，純用本分鉗鎚，不落玄 妙窠臼，單傳直指之道，乃大著于天下。後之接武者， 雖未可限量。然而承紹其宗，擊揚開廓，使單傳直指 之道愈益彰顯于當世，蓋亦難其人矣。隱元禪師首 入老人之室，即覿體承當，全身擔荷，掃去支離，絕無 依倚，室中得人，師為翹楚矣。玄生上人一日持師開 堂語錄示余，余受而讀之，見其機用宏達，言句光新， 騰踏當機，掀翻義路，摠從正脈中發揚展拓，所謂單 傳直指之道愈益彰顯者，當于師乎賴之，豈有殊絕 難繼之嘆哉？玄生上人，以余推重于師也，遂囑余序。 余聞稱人之善者，必本其父師之德厚之至也。矧余 亦出老人之門，忝師之昆季者乎？故取茲義而述之， 使世之向斯道者，知師為老人之嫡子，且識余言之 非佞也。是為序。 崇禎壬午季夏同門法弟山陰王谷稽首和南譔 昔人有言：「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初師在纏，披緇脫素。 及乎行腳水綠山青，法戰諸方，陣前錚錚戈甲。死心 先老，棒下劄劄，芥針橫行，直撞百千人，倒弄顛拈三 十頌。爾時白鷗火頭發焰，豈讓黃梅碓嘴生花。予驚 而嘆曰：一枝聖箭九重城，萬里神光半邊鼻。蓋敬畏 俱矣。越七年，先老所應黃檗，即師脫白處也。相依山 川弗辭襤縷，滿地黃金渾不顧，又拈白紙告青天。師 智如此，而且遲其授受，直待費翁闡法向前領話，打 著昔時舊痛處，於今猶恨棒頭輕。可謂冤深徹骨而 未也。遲之又遲，時節已至。吐舌公案，矢口拈提三寸 舌，伸安國劍，千秋凜凜白如霜。有不鳴，一鳴驚人。至 是費翁榜示人天，吾師折衝龍象啐啄機緣，豈偶然 哉。向後養獅巖牙爪，龍神送不竭之泉；煆黃檗󵊗爐， 曉鐘報自平之石。俯仰二十年間，金粟秉拂、福嚴開 山、龍泉正令，惟黃檗住久。其應緣也，無固無必；其接 物也，有實有權。有時驅耕奪食，有時換斗移星，有時 矢鏃加尖，有時瘡痕著艾，有時拍浪覆舟，有時颺風 縱火，有時敲空作響，有時點鐵成金。大要實嚗嚗，棒 打石人似拂蒿，先老之骨髓兼得；圓陀陀，盤走玄珠 如掣電，費翁之機用雙彰。承前啟後，臨濟家風。喝去 棒來，曹溪的派。源遠流長，良有以也。香飄果熟，亶其 然乎？偈曰： 砥柱狂瀾末劫中，滹沱正脈已流通，得來喫盡鹹酸 苦，用處掣顛雷電風。幾度冰霜髮慘白，廿年爐炭火 鮮紅。金湯子臂螳螂怒，領袖師昆龍象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