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禪藏》與敦煌禪籍的若干問題
ZW01n0016 · 方廣錩 · 卍正藏 · 共 173 段
《禪源諸詮集》是唐圭峰宗密(780~841)所編的一部關於禪
與禪宗的典籍的彙編。在《禪源諸詮集都序》中,宗密開宗明義,
稱:「《禪源諸詮集》者,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
句偈,集為一藏。」「藏」,在佛教中是個有特定含義的名詞,即
指大藏經——佛教法寶的代表。在這裡,宗密把自己所編輯的
《禪源諸詮集》稱作「藏」,反映了他對收在《禪源諸詮集》中諸典
籍的價值的高度評價以及對自己工作的高度自信。宗密的這一
立場得到當時若干人士的擁護,如當時正在綿州刺史任內的裴
休在所撰《禪源諸詮集都序敘》的開頭這麼說:「圭峰禪師集禪源
諸詮為《禪藏》而都序之。河東裴休曰:未曾有也。」宗密自稱
「集為一藏」,固已隱然自許;裴休則明確地把《禪源諸詮集》稱作
「禪藏」,並贊頌宗密編《禪藏》這一「未曾有也」的舉動,給予了高
度的推崇。「禪藏」一詞的產生,即始於此。裴休不但創造了「禪
藏」這個名詞,還論述了之所以把《禪源諸詮集》比擬為大藏經的
道理:「(圭峰大師)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融
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
據會要而來者同趨。」盛贊《禪源諸詮集》「本末相扶,遠近相
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他進而因宗密編輯了《禪源
諸詮集》而將其與釋迦牟尼相提並論:「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
(指宗密——方按)為會教之人。」也就是說,在裴休看來,這
部《禪源諸詮集》完全可與釋迦牟尼的一代教法——大藏經——
相媲美,所以他纔把這部著作稱為「禪藏」,並把它的編輯者宗密
視作釋迦牟尼之比侶。由此可知,「禪藏」這個名詞在宗密當時
已經產生和流傳;並且,這部《禪藏》在當時已具有相當的影響。
自從胡適先生首次發現敦煌文獻中的禪籍以來,幾十年中,
胡適、入矢義高、鈴木大拙、柳田聖山、田中良昭等中日學者對這
些文獻進行了艱苦的收集、整理、錄文、校勘等工作,並進行了深
入的研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在歷年整理敦煌文獻的過
程中,我也逐漸對敦煌文獻中的這些禪文獻感到極大的興趣。
我不是研究禪宗的專家,祇是一個佛教文獻研究者,所以我感興
趣的是這批文獻為什麼會如此集中地保存在敦煌文獻中,它們
的本來面目到底是什麼。我曾經對中國八——十世紀的漢文大
藏經史作過研究。研究時發現,除了正藏之外,當時的大藏經還
存在著別藏、《毗尼藏》、《天台教典》、《禪藏》等多種形態。在仔
細閱讀了宗密為《禪藏》所作的總序——《禪源諸詮集都序》之
後,纔恍然大悟,原來敦煌文獻中的這些禪籍,就是傳到敦煌的
《禪藏》的殘餘。我把這一發現寫入博士論文《八——十世紀的
中國漢文寫本大藏經》(1988年),並提出「恢復敦煌遺書中的
《禪藏》,無論對敦煌遺書研究還是禪宗研究都具有莫大的意義。
我希望今後能有機會和條件從事這一項工作,把《禪藏》恢復出
來」。
在此,想對《禪藏》與敦煌禪籍的問題作進一步的探討。
《禪藏》是一部被時人譽為「未曾有也」的重要著作,但其後
亡佚,留下的祇有宗密為《禪藏》所作的序——《禪源諸詮集都
序》。所以,這部《禪藏》的真實存在,不少人曾有懷疑。石井修
道與小川隆兩位先生的《〈禪源諸詮集都序〉之譯註研究(一)》
有所提及,此不贅述。我想,判斷《禪藏》是否真實存在,最權威
的資料,還是《禪源諸詮集都序》本身。此外,還可以從當時人的
敘述以及後代的著錄來考察。
人們寫序,可以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著作還沒有完成,先寫
序言;一種是著作已經完成,再寫序言。《都序》屬於哪一種情況
呢?
首先,《都序》並非一篇文章的序言,而是一部叢書的序言;
這部叢書不是宗密本人著作的集成,而是彙聚、編纂他人著作而
成。這樣的序言,在叢書沒有完成之前一般是很難寫出來的。
其次,宗密在《都序》中不是泛泛而談《禪藏》如何重要以及自己
打算怎麼編纂《禪藏》,而是對《禪藏》的內容作了高度的理論概
括;對《禪藏》的結構作了詳細的說明介紹;還敘述了自己是如何
煞費苦心地安排《禪藏》的結構。再次,宗密稱這篇文章為「都
序」,那是因為如下文所述,《禪藏》中另有一系列「小序」可與「都
序」相對應。凡此種種,都說明這篇《都序》應該產生於《禪藏》編
纂完成之後。
《都序》提到《禪藏》時,其語氣,也都表明《禪藏》已經完成。
如:
「禪源諸詮集者,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
偈,集為一藏,以貽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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