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跋多羅寶經
T0670 · 劉宋 求那跋陀羅譯 · 经集部 · 共 1109 段
之奇嘗苦《楞伽經》難讀又難得善本,會南都
太子太保致政張公施此經,而眉山蘇子瞻
為書而刻之板,以為金山常住。金山長老佛
印大師了元持以見寄,之奇為之言曰:佛之
所說經總十二部,而其多至於五千卷。方其
正法流行之時,人有聞半偈、得一句而悟入
者,蓋不可為量數。至於像法、末法之後,去聖
既遠,人始溺於文字,有入海算沙之困,而於
一真之體乃漫不省解,於是有祖師出焉,直
指人心見性成佛,以為教外別傳,於動容發
語之頃,而上根利器之人已目擊而得之矣。
故雲門至於罵佛,而藥山至戒人不得讀經,
皆此意也。由是去佛而謂之禪,離義而謂之
玄,故學佛者必詆禪而諱義者,亦必宗玄
二家之徒更相非而不知其相為用也。且禪
者六度之一也,顧豈異於佛哉?
之奇以為,禪
出於佛,而玄出於義,不以佛廢禪,不以玄廢
義,則其近之矣。冉求問:「聞斯行諸?」孔子曰:
「聞斯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曰:「有父兄在。如
之何?」其聞斯行之,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
故退之。說豈有常哉?救其偏而已。學佛之敝
至於溺經文、惑句義而人不體玄,則言禪以
救之;學禪之敝至於馳空言、玩琦辯而人不
了義,則言佛以救之。二者更相救,而佛法完
矣。
昔達磨西來,既已傳心印於二祖,且云:「吾
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
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此亦佛與禪並傳而
玄與義俱付也。至五祖始易以《金剛經》傳授,
故六祖聞客讀《金剛經》而問其所從來。客云:
「我從蘄州黃梅縣東五祖山來。五祖大師常
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成佛矣。」則
是持《金剛經》者始於五祖。故《金剛》以是盛行
於世,而《楞伽》遂無傳焉。
今之傳者,寔自張
公倡之。之奇過南都謁張公,親聞公說《楞
伽》因緣。始張公自三司使翰林學士出守滁,
一日入琅琊僧舍,見一經函發而視之,乃
《楞伽經》也。恍然覺其前生之所書,筆畫宛然,
其殆神先受之甚明也。之奇聞:羊叔子五歲
時,令乳母取所弄金鐶。乳母謂之:「汝初無是
物。」祜即自詣隣人李氏東垣桑木中探得之。
主人驚曰:「此吾亡兒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
母具言之,知祜之前身為李氏子也。白樂天
始生七月,姆指之無兩字,雖試百數不差;九
歲諳識聲律,史氏以為篤於才章蓋天稟,然
而樂天固自以為宿習之緣矣。
人之以是一真
不滅之性,而死生去來於天地之間。其為世
數,雖折天下之草木以為籌箸,不能算之矣。
然以淪於死生,神識疲耗不能復記,惟圓明
不昧之人知焉。有如張公以高文大冊再中
制舉登侍從,秉鈞軸出入朝廷逾四十年,風
烈事業播人耳目,則其前身嘗為大善知識,
無足疑者。其能記憶前世之事,豈不謂信然
哉。故因讀《楞伽》新經,而記其因緣於經之端
云。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先佛所說微妙第一真
實了義,故謂之佛語心品。祖師達磨以付二
祖曰:「吾觀震旦所有經教,惟《楞伽》四卷可以
印心。」祖祖相授,以為心法。如醫之《難經》,句句
皆理、字字皆法。後世達者神而明之,如盤走
珠、如珠走盤,無不可者。若出新意,而棄舊
學以為無用,非愚無知,則狂而已。近歲學
者各宗其師,務從簡便,得一句一偈,自謂
了證,至使婦人孺子抵掌嬉笑爭談禪悅。高
者為名,下者為利,餘波末流無所不至,而佛
法微矣。譬如俚俗醫師,不由經論直授方藥
以之療病,非不或中;至於遇病,輒應懸斷死
生,則與知經學古者不可同日語矣。世人徒
見其有一至之功,或捷於古人,因謂《難經》不
學而可,豈不誤哉!
《楞伽》義輒幽𦕈,文字簡古。
讀者或不能句,而況遺文以得義,忘義以了
心者乎?此其所以寂寥於世,幾廢而僅存也。
太子太保樂全先生張公安道,以廣大心,得
清淨覺。慶曆中嘗為滁州,至一僧舍,偶見此
經,入手恍然如獲舊物。開卷未終,夙障冰解,
細視筆畫,手迹宛然。悲喜太息,從是悟入,
常以經首四偈發明心要。軾遊於公之門三
十年矣,今年二月過南都,見公於私第。公時
年七十九,幻滅都盡,惠光渾圜,而軾亦老於
憂患百念灰冷。公以為可教者,乃授此經,且
以錢三十萬使印施於江淮間。而金山長老
佛印大師了元曰:「印施有盡,若書而刻之則
無盡。」軾乃為書之,而元使其侍者曉機走錢
塘,求善工刻之板,遂以為金山常住。
元豐八年九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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