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傳
T2059 · 梁 慧皎撰 · 史传部 · 共 1232 段
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風儀,解大小乘經,
常遊化為任。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
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經云:『能說此
經法。為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今鋒鏑
方始,曾是為益乎!」乃誓以忘身,躬往和勸,
遂二國交歡,由是顯達。
漢永平中,明皇帝
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
夢。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
『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即遣郎
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
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地。騰
誓志弘通,不憚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
邑,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
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但大法初傳,未
有歸信,故蘊其深解,無所宣述。後少時
卒於雒陽。有記云:騰譯《四十二章經》一卷。
初緘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中。騰所住處,今
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相傳云:外國
國王嘗毀破諸寺,唯招提寺未及毀壞。夜
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即以啟王,王即停壞
諸寺。因改招提以為「白馬」。故諸寺立名多
取則焉。
竺法蘭,亦中天竺人,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為
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
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
蘭乃間行而至。既達雒陽,與騰同止,少時
便善漢言。
愔於西域獲經,即為翻譯《十地
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
部。移都寇亂,四部失本,不傳江左,唯《四十
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
經,唯此為始也。愔又於西域得畫釋迦倚
像,是優田王栴檀像師第四作也。既至雒
陽,明帝即令畫工圖寫,置清涼臺中及顯節
陵上,舊像今不復存焉。
又昔漢武穿昆明
池底得黑灰,以問東方朔,朔云:「不委。可
問西域人。」後法蘭既至,眾人追以問之,蘭
云:「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朔言有徵,
信者甚眾。蘭後卒於雒陽,春秋六十餘矣。
安清,字世高,安息國王正后之太子也。幼以
孝行見稱,加又志業聰敏,剋意好學,外國
典籍,及七曜五行醫方異術,乃至鳥獸之
聲,無不綜達。嘗行見群燕,忽謂伴曰:「燕云
應有送食者。」頃之,果有致焉。眾咸奇之,故
俊異之聲,早被西域。高雖在居家,而奉戒
精峻,王薨便嗣大位,乃深惟苦空,厭離形
器,行服既畢,遂讓國與叔出家修道。博曉
經藏,尤精阿毘曇學,諷持禪經,略盡其妙。
既而遊方弘化,遍歷諸國,以漢桓之初,始
到中夏。才悟機敏一聞能達,至止未久,即
通習華言。於是宣譯眾經,改胡為漢,出
《安般守意》、《陰持入》、大小《十二門》及《百六十品》。
初,外國三藏眾護撰述經要為二十七章,
高乃剖析護所集七章譯為漢文,即《道地
經》是也。其先後所出經、論,凡三十九部。義
理明析,文字允正,辯而不華,質而不野,凡
在讀者,皆亹亹而不勌焉。高窮理盡性,
自識緣業,多有神迹,世莫能量。初,高自稱
先身已經出家,有一同學多瞋,分衛值施
主不稱,每輒懟恨。高屢加訶諫,終不悛
改。如此二十餘年,乃與同學辭訣云:「我
當往廣州,畢宿世之對,卿明經精懃,不在
吾後,而性多瞋怒,命過當受惡形,我若得
道,必當相度。」既而遂適廣州。值寇賊大亂,
行路逢一少年,唾手拔刃,曰:「真得汝矣。」高
笑曰:「我宿命負卿,故遠來相償。卿之忿怒,故
是前世時意也。」遂申頸受刃,容無懼色,賊
遂殺之。觀者填陌,莫不駭其奇異。既而神
識還為安息王太子,即今時世高身是也。
高遊化中國宣經事畢,值靈帝之末,關雒擾
亂,乃振錫江南,云:「我當過廬山度昔同學。」
行達䢼亭湖廟,此廟舊有靈威,商旅祈禱,
乃分風上下,各無留滯。嘗有乞神竹者,未
許輒取,舫即覆沒,竹還本處。自是舟人敬
憚,莫不懾影。高同旅三十餘船,奉牲請福,
神乃降祝曰:「船有沙門可便呼上。」客咸驚
愕,請高入廟。神告高曰:「吾昔外國與子俱
出家學道,好行布施,而性多瞋怒,今為䢼
亭廟神,周迴千里,並吾所治。以布施故,珍玩
甚豐,以瞋恚故,墮此神報。今見同學,悲欣
可言。壽盡旦夕,而醜形長大,若於此捨命,
穢污江湖,當度山西澤中。此身滅後,恐墮
地獄,吾有絹千疋并雜寶物,可為立法營
塔,使生善處也。」高曰:「故來相度,何不出形。」
神曰:「形甚醜異,眾人必懼。」高曰:「但出,眾人
不怪也。」神從床後出頭,乃是大蟒,不知尾
之長短,至高膝邊,高向之梵語數番,讚唄
數契,蟒悲淚如雨,須臾還隱。高即取絹物,
辭別而去,舟侶颺帆,蟒復出身,登山而望,
眾人舉手,然後乃滅。倏忽之頃,便達豫章,即
以廟物,造東寺,高去後,神即命過。暮有一
少年上船,長跪高前,受其呪願,忽然不見,
高謂船人曰:「向之少年,即䢼亭廟神,得離
惡形矣。」於是廟神歇,末無復靈驗。後人於
山西澤中,見一死蟒,頭尾數里,今潯陽郡蛇
村是也。
高後復到廣州,尋其前世害己少
年,時少年尚在,高經至其家,說昔日償對
之事,并敘宿緣,歡喜相向,云:「吾猶有餘報,
今當往會稽畢對。」廣州客悟高非凡,豁然
意解,追悔前愆,厚相資供,隨高東遊,遂達
會稽。至便入市,正值市中有亂,相打者誤
著高頭,應時隕命。廣州客頻驗二報,遂
精懃佛法,具說事緣,遠近聞知,莫不悲慟,
明三世之有徵也。高既王種,西域賓旅皆呼
為「安侯」,至今猶為號焉。天竺國自稱書為
天書,語為天語,音訓詭蹇,與漢殊異。先後
傳譯,多致謬濫,唯高所出為群譯之首。
在阅读器中打开《高僧傳》→ 梵文对照 · 朗读 · 笔记